江凌川听罢,心中只想冷笑。 一个未满百天的婴孩,乳臭未干。 便值得他郭指挥使这般迫不及待地押上全副身家? 甚至拿来当做逼迫他就范的筹码? 当朝太子尚在,并无大过,在朝在野亦有根基。 这帮人,便已急不可耐地开始为那尚在襁褓中的“未来”摇旗呐喊,真是可笑至极。 他面上不显,只缓缓抬手,饮尽了杯中残酒。 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凉意。 “指挥使大人,” 他放下空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死。天威难测,世事如棋,还未到终局呢。” 郭指挥使见他仍是这副滴水不漏、软硬不吃的模样,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强自按捺。 他左顾右盼,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本官也是看重你,才与你提点这几句肺腑之言。” “日后你若……高升了,可莫要忘了本官今日这份人情。” “别的不说,就说前阵子高家老夫人寿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高家那桩丑事自己爆了出来。” “搁在往日,那是抄家流放的大罪!结果呢?不过是削职查办,官降一级,如今在府里更是逍遥自在了!” “高贵妃非但没受牵连,圣眷反而更浓,足足盛宠了半个多月,哪里有半分阻碍?” 他语重心长,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紧逼江凌川: “在官场上混,这些往来风向,人情冷暖,你可得瞧清楚了,看明白了。”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呐!江同知,你好自为之。” 爷有急事 话已至此,江凌川心中腻烦透顶。 再无半分与这蠢人虚与委蛇的兴致。 他起身,敛去眸中所有冷意,只余一派无可挑剔的恭敬,拱手道: “指挥使大人一番教诲,振聋发聩,卑职谨记于心。” “日后行事,定当更加谨慎周全,不负大人今日提点栽培之望。” 郭指挥使听他言辞恳切,姿态恭顺,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眉梢扬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捋了捋短须,慢悠悠问道: “那……凌川啊,这柳莺儿姑娘,你打算如何安置?” 江凌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自然是……全听大人安排。” “好!爽快!”郭指挥使抚掌一笑。 饭毕,兵马司的众人还要听曲看舞取乐。 江凌川却已经厌烦这种酒色靡音,向上司告别后便要离开。 郭指挥本还欲留他,但见今日他已经让步,想了想又没有多说什么。 正当他离开雅间时,郭指挥使的一名亲信侍卫,领着一个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江同知,人带来了,您瞧瞧……” 江凌川打眼望去。 只见这柳莺儿身着一袭天水碧的轻薄夏衫。 那料子似纱非纱,柔若无骨,紧贴着她起伏有致、纤秾合度的身段。 行走间裙裾微漾,勾勒出的曲线惊心动魄,偏生颜色又清雅至极。 外头只松松罩了件月白绡纱比甲,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朦胧。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是女子容颜最盛、汁液饱满的时节。 一张瓜子脸莹白如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双杏眼盈盈含水,清纯无辜,眼波流转间,却自带一段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 青丝半绾,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余下如瀑般垂在腰际。 这等身段,这般颜色,通身的气度…… 哪里像是个罪臣府邸里出来的、该惶惶不可终日的旧仆丫鬟? 倒像是被精心浇灌、严格训练,专为送往达官贵人身边的瘦马。 是谁? 竟舍得下如此血本,非要在他身边安插这样一个扎眼的棋子? 是那净慈真人赵凝? 还是……高贵妃那边,已经对他的升迁起了疑心,开始出手试探了? 那柳莺儿见来人身量高大,眉目冷冽俊美。 如今更是目光直白赤裸,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她。 她不禁羞得垂下了头。 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更添娇怯。 她刚垂下头,便听到衣袂拂动的风声、 眼前那袭绣着暗纹的玄色衣角已然翻飞。 男人竟抬腿便走,径直出了雅阁,连半句交代都无。 柳莺儿一愣,连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醉仙楼外,华灯初上。 江平和江进早已备好马,见主子出来,连忙递上马鞭。 可马鞭刚递到一半,两人便齐齐僵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主子身后,竟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身段窈窕、容色鲜妍的美人! 那美人急急追在江凌川身后,见他牵过缰绳,似要翻身上马,竟要独自离去。 这才慌忙出声: “大人……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奴婢……奴婢该如何是好?您……不带奴婢吗?” 江平和江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悚: 娘嘞!主子这是从哪儿惹来的这么一朵桃花?! 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啊! 江凌川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只冷冷丢下硬邦邦的四个字: “建安侯府。” 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 “自己去。”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瞬间没入京城渐浓的夜色之中。 “驾——!” 江平和江进不敢怠慢,慌忙上马,紧随其后。 原地,只留下那柳莺儿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 她望着绝尘而去的方向,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懊恼与怨愤。 最终化为一声轻哼,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马背上,疾风掠过耳畔。 江平皱着眉,鼻尖萦绕着主子身上愈发明显的酒气。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早已不见踪影的醉仙楼方向。 他心中奇怪: 主子方才明明对那美人说的是“建安侯府”,可这马头奔去的方向…… 分明是慈幼堂,是归燕里那边啊! 骏马飞驰,穿过数条街巷。 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慈幼堂的门外。 灯笼的光晕映出牌匾。 江凌川勒住马,没有立刻下来。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躁意。 他的脸颊,已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眉头锁得死紧,下颌线条紧绷。 他声音低沉沙哑, “江进,进去,把她叫出来。就说……爷有急事。” “是!” 江进不敢多问,立刻翻身下马,赶忙进了慈幼堂的门。 片刻后,唐玉出来了。 她用布巾擦着手上未干的水渍,带着一丝疑惑走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素净的衣裙,发髻简单,在慈幼堂门口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新温婉。 然而,她刚抬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骏马之上,江凌川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剑眉紧蹙,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双总是锐利或带着戏谑的眸子,此刻正不耐地半眯着, 眼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情绪。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困兽般的躁郁与危险气息,与平日截然不同。 唐玉心头一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或是旧伤发作,急忙快步上前,仰脸急声问道: “二爷?你怎么了?可是身上不适?还是……” 她话音未落—— 一只滚烫灼热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 唐玉低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带起,天旋地转! 下一瞬,她已稳稳落在了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之前。 背后是男人坚实如铁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 身下,是疾驰颠簸的马背。 “驾——!” 江凌川低沉的喝声在她头顶炸响,与此同时,马鞭破空,重重落下! 骏马再次嘶鸣,撒开四蹄,朝着归燕里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瞬间变得凌厉。 刮过唐玉的脸颊,吹散了她的惊呼,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被迫紧贴着身后那具紧绷灼热的躯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如擂鼓的心跳。 你究竟在怕什么? 江凌川的手臂像铁箍,一把将她拽上马背。 唐玉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