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这些琐碎而宁静的活计时,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老夫人的病情算是稳住了,那……寒梧苑那边呢? 不知道江平与云雀是否应付得来? 他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伤势有无反复? 高烧可曾再起? 正在她思绪漂浮之事,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内厨房的门口。 那人朝里面张望了一眼,高声轻呼道,“文玉在吗?” 唐玉觉得声音熟悉,往门口望去,却发现是江平。 狼心狗肺 只见内厨房门口,江平的身影立在那里,脸色不大好看,眼神复杂地扫了她一眼,并未进来,只压低声音道: “文玉,你出来一下,二爷有东西给你。” 他的语气生硬,没了往日的熟络,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唐玉心中不安升起。 她沉默地擦干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才缓步走了出去。 内厨房里还有两个粗使丫鬟在忙碌,探头探脑。 江平显然也顾忌这一点,并不言语,只示意她跟上,转身朝外走去。 他径直走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回廊拐角,这里远离主路,只有几丛半枯的竹子掩映。 站定后,江平转过身,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唐玉的脸上。 他先是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才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讥诮: “文玉姑娘如今是老夫人眼前的红人了,自然是比在咱们寒梧苑那晦气地方更有前程。” “难怪走得那般利索,头都不回一下。”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她背信弃义,攀高枝。 唐玉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上,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抵着掌心。 一股混合着难堪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头。 她想说不是,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在常人眼里,她的离开,可不就是“择高枝而栖”么?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也照见她紧抿的唇。 江平见她这副逆来顺受、沉默以对的样子,心头那股为自家主子不值的气更盛。 他不再绕弯子,拿出一个紫檀木螺钿匣子,动作算不上恭敬,递到她面前,语气更冷: “拿着吧。二爷吩咐,让把这东西给你。” 唐玉的目光落在那精巧贵重的匣子上,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不安的预感越发浓重。 她没动。 江平见她不动,脸上讥诮更浓,索性自己动手,啪嗒一声,当着她面打开了匣盖。 刹那间,流光溢彩,几乎要灼伤人眼。 最上面,是一整套赤金镶红玛瑙的首饰,簪、钗、环、佩,样样俱全。 那玛瑙红得浓烈纯粹,在阳光下流转着蜜糖般温润又耀眼的光泽,分明是极品,且显然是精心配成一套,价值不菲。 唐玉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玛瑙……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当初她谋划着出逃,听到他要出门而欣喜,他却反问她为何松了口气。 未免打草惊蛇,她随口敷衍说听说蓟县的玛瑙光彩夺人,想寻颗来瞧瞧。 当时他说会寻摸来,但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后面经历了这么多事,出逃,寻回,大婚,抄家,家法。 她都已经忘了这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不仅如此,还寻来了如此华美贵重的一整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 水色将眼前遮盖,她不由自主地向匣中深处探去。 玛瑙之下,珠光宝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剔透莹润的翡翠簪子,洁白无瑕的羊脂玉耳珰,璀璨的碧玺珠串,还有精巧的点翠蝴蝶…… 琳琅满目,件件精致,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不知从何时起,就一样样为她积攒下的。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是在那些她以为他冷漠疏离的日子里? 还是在她福安堂安然度日的时候? 这份迟来的礼物,比单纯的给予更让她心痛如绞,五味杂陈。 她心绞痛,目光却急切地,近乎慌乱地搜寻着什么。 没有……到处都没有…… 她在找那只镯子。 那只他最早送给她的,雨过天青色的玉镯。 成色极好,也是她最初悸动的见证。 曾被她偷偷摩挲过无数次,后来又在她心灰意冷想要离开时,放进了寒梧苑的多宝盒里。 可此刻,在这几乎囊括了所有玉首饰的匣子里,唯独缺了那只最初的玉镯。 江平一直冷眼旁观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从看到玛瑙时的震惊恍惚与强忍的泪意,到浏览满匣珠宝时的复杂震动,再到最后那掩不住的,焦灼的寻找。 他心中那股不平之气达到了顶点,嘴角的冷笑再也抑制不住。 他开口,声音带着冷嘲, “文玉姑娘,你是在找……那只雨过天青色的镯子吧?” 唐玉蓦地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希冀。 江平看着她眼中那点光,只觉得无比刺眼,更为主子感到滔天的委屈与愤怒。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讽和快意: “别找了。那只镯子……”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唐玉骤然惨白的脸色,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早就被爷砸了!就在今天早上!” 他目光刮过唐玉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冷声道, “你想啊,爷为着一个不值当的人伤透了心,又怎么还会留着包着真心的镯子?” “不过,” 江平话锋一转,眼神冰寒, “爷到底是体面人。碎了的玩意儿,不吉利,也不配再拿来给你,没得晦气。” “赏你的,自然得是好的、完整的、值钱的。” 江平上下扫视着唐玉狼狈的神色,咬了咬牙,凝肃道: “爷说了,这些东西,原是给你备下的。” “如今你心中无他,留着也无用,赏你了,也算两清。” 接着,江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激动起来,他指着那匣子,像是在控诉: “可你自己瞧瞧!这玛瑙,是爷上次出远门,特意绕了上百里路,在最好的矿口亲自挑的料子,又寻了那边最好的匠人,照着时兴的样子打的整套!还有这些玉的、翠的……” 他胸膛起伏,显然是替主子不值到了极点, “二爷对你这么上心,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他何时对旁人这样过?!” “可你呢?爷伤成那样,人都没好全乎,你就……你就……” 他似乎气得说不下去,狠狠吸了口气,才用更低、更切齿的声音骂道: “真是……狼心狗肺!” 痛得好啊! 唐玉听着这诛心之语,心中揪疼,几乎站立不稳。 江平上下扫视着唐玉狼狈的神色,咬了咬牙,凝肃道: “爷说了,这些东西,原是给你备下的。” “如今你心中无他,留着也无用,赏你了,也算两清。” “爷说了,给了你,便是你的。是戴是藏,是留是卖,甚至……是扔是砸,都随你处置。” 他上前半步,逼近唐玉,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只是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莫再踏入寒梧苑半步。爷……” 他顿了顿,想起主子那空洞的眼神,语气更硬: “二爷不想再见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江平说完,将那紫檀木螺钿匣子关上,塞到了她手里,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玉抱着那冰冷的匣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依旧温暖,竹影依旧斑驳,可她却觉得周身如坠冰窟。 心口那里,好像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空荡荡,黑漆漆的,有冰冷的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 紧接着,是迟来的汹涌的剧痛,血和泪汩汩冒出。 她腿脚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慢慢滑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紫檀木的匣子,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膝头,也像是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抱着匣子忍不住低泣出声。 她不由得诘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绝情了? 她想起他重伤未愈的脸,想起他高烧不退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依赖…… 他如今还伤着,身体那般虚弱,心气又那样高傲。 她这样突然离开,决绝地回到福安堂,甚至没给他一个像样的解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