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句,他周身的寒意便凝聚一分,语气也随之更冷,如同数九寒天里渐渐冻结的湖面: “只是——” “儿子身为天子亲军,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 “眼中所看,心中所衡,唯有《大周律》、唯有铁证。” “杨令薇,身为官宦之女,虐杀仆役,其行已触犯《大周律》‘故杀’之条。” “为一己私欲,买凶杀人,其心歹毒,当诛!” “此等行径,于国法,是罪人!于私德,是蛇蝎!于天理人心,是当受千夫所指之败类!” “于我江凌川眼中,此为敌!是需缉拿归案、审讯明白、明正典刑之敌!” 他目光如刀,凌厉地刺向侯爷那已然铁青的面容,话语中的讥讽与悲凉交织, “父亲今日,要儿子与触犯律法的罪犯同床共枕。” “要与心肠歹毒的仇敌缔结姻亲,将这等人引入家门,奉为主母——” 他微微停顿,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几不可察地起伏。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已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 “儿子只问父亲、母亲、兄长一句——” “若他日东窗事发,罪证确凿,铁案如山,是要我江凌川大义灭亲,亲手将枕边人送入北镇抚司诏狱,受尽酷刑,明正典刑。” “还是让我,连同侯府,承受千秋万代之骂名,沦为天下笑柄?” “是不是到那时,你们才会高兴?!” 见血 “放肆!” 侯爷闻言,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 江凌川却恍若未闻,猛地逼近,眼中是孤狼般的狠绝与绝望, “还是说,是要我整个建安侯府满门,为她今日之罪,之败,一同陪葬,万劫不复?!” 侯爷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指着江凌川,手指因暴怒而微微颤抖, “逆子!你……你竟敢如此诅咒家门!口出如此悖逆狂言!” 孟氏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起身,想去扶侯爷。 又想去拦江凌川,声音都变了调: “老爷息怒!凌川!你疯了不成?!快给你父亲赔罪!这都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 “儿子并非气话。” 江凌川毫不退让,甚至向前又逼近了半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卷宗。 看也不看,重重拍在方才放置嫁妆清单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此为锦衣卫已暗中查实、记录在案的部分罪证抄录!” 他声音冷硬如铁,目光扫过父亲惊疑不定的脸, “父亲若执意要与杨家结这门亲,要与这‘罪臣之女’联姻,要将这祸根引入家门——”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儿子明日便以此为由,将这份抄录,连同今日父亲‘执意结亲、无视罪证’之态,一并呈报指挥使大人及北镇抚司存档。” “建安侯府,罔顾法纪,执意与罪家联姻,其心可疑,其行可查!” “届时,便不是儿子一人之事,而是我整个侯府,是否还能在圣上与朝堂眼中,保持‘忠贞不二’!” “你!你敢!” 侯爷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桀骜却至少对家族存有顾忌的儿子。 今日竟敢如此决绝,甚至不惜以整个侯府的前程相胁! 江岱宗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按住弟弟的肩膀。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按回座位,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二弟!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将东西收起来!向父亲认错!” 老夫人早已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惊得面色惨白,手中的佛珠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颤巍巍地伸出手,老泪纵横: “凌川……我的孙儿……何至于此……何至于要闹到这般地步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侯爷喘息几口,终于稳下了心神。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向江凌川,声音沉重轻缓: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好一个‘万劫不复’。” “江凌川,你今日能站在这里,穿着这身飞鱼服,在北镇抚司说一不二,靠的是谁?” “你自幼锦衣玉食,读书习武,入锦衣卫打点,到今日官居四品。” “你吃的、穿的、用的,乃至你手里那点权柄。” “哪一样,不是我建安侯府的门知晓 血滴落在江凌川墨蓝色的衣衫肩头,洇开一片暗沉湿痕。 额角被砸中的地方,迅速红肿起来。 破损的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看着触目惊心。 厅内瞬间死寂。 江岱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 孟氏捂着嘴,倒抽一口冷气,眼中满是惊惧。 老夫人更是身形摇晃,若不是被采蓝死死扶住,几乎要晕厥过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跪在地上的仆妇们将头埋得更低,抖如筛糠。 江撼岳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儿子脸上刺目的鲜血。 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那滔天的怒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鲜血浇熄了大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