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种严肃的审视目光,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杨令薇片刻。 片刻后,孟氏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主母的威仪与裁决的意味: “杨四小姐,你既知晓此事是糊涂罪孽,是一生之痛,便该谨记教训,修身养性,宽厚待人。” “推搡争执竟至亲姐重伤,无论有心无意,皆是大过。你父母责罚于你,是应该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 “不过……你今日能主动坦诚此事,倒也算有几分担当,知晓‘愧’字如何写。” “此事既已过去多年,你姐姐也已出嫁安好,杨家内部也已处置……” “我侯府并非刻薄之家,不会揪着他人年少旧错不放。但望你经此一事,真能痛改前非。” 杨令薇闻言,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谢夫人教诲……令薇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叩首完毕,她稳了稳气息,继续道: “这大事化小 唐玉在茶房里听得心惊肉跳。 当杨令薇说出“丫鬟病死、并非虐杀”时,她心头猛地一沉。 外头又何曾有过这般确切的传闻? 没人传的事,可她今日为何主动提起?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进唐玉脑中。 她是在堵嘴! 先用一桩相对可控的错事认下来,再给它安上一个情有可原的结局。 如此,日后若真有人拿此事攻讦,她便可理直气壮地辩白: “我早已向侯府坦白,是病故,何来虐杀?” 至于真相如何,反倒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抢先一步,在听者心里埋下了她是被冤枉的种子。 这心思……何其缜密,又何其可怖。 用主动“认小过”,来防备日后被揭“大恶”。 老夫人听到这里,面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 无论是“失手伤姐”还是“丫鬟恶疾病逝”牵扯出虐杀传闻。 都绝非什么光彩之事,桩桩件件都透着内宅阴私与不祥。 孟氏却仍端得住,只淡淡道: “外头这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言语,我侯府内宅之人,倒未曾听闻。” “不过,既是无稽之谈,杨四小姐也不必过于挂怀。” “公道自在人心,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上天不会降罪,你但且安心便是。”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撇清了侯府与流言的关系。 也并未对杨令薇的说法全盘采信,只给了个不痛不痒的“清者自清”。 孟氏说完,目光转向老夫人,似在请示。 老夫人却没看孟氏,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杨令薇。 她捻着佛珠,沉声问道: “那你说,你的? 这哪里是认错? 分明是以退为进。 用“善妒”“冲动”这些后宅女子的小错,来遮掩真正十恶不赦的大罪,博取同情,试图蒙混过关。 果然,老夫人听完这“第三错”,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并未变得更加铁青。 似乎觉得这妒忌、冲撞虽不妥,但比起前两桩涉及“伤害亲姐”、“人命官司”的传闻,反而显得平常。 孟氏则坐直了身子,肃容道: “杨四小姐,你既知‘妒’乃女子大忌,为贤妇者,当以平和自若、不妒不燥为要。” “你如今……毕竟尚未入我侯府之门,这些闺阁修身之道,本该由你母亲严加教导。”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疏离: “不过,你既已知错,肯来当面忏悔,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能自省,便是幸事一桩。日后还当时时谨记,克己复礼才是。” 杨令薇微微抬眼,看向上首的老夫人和大夫人。 她看老夫人的脸色虽然难看,但不至于色变。 看孟氏的脸虽然严肃,但看向她的眼中仍是安抚,心中稍定, 赌对了。 只要错处仍在可谅解的范畴内,便有转圜余地。 她立刻以额触地,深深地跪伏下去,磕头声清晰可闻,哭得声噎气堵: “令薇不敢奢求老祖宗、夫人原谅……令薇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 “今日斗胆前来,并非为了求得宽恕,只是、只是心中煎熬,日夜难安。” “若再不将这一切坦白说出,怕是、怕是要被这愧疚活活折磨致死……”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狼藉不堪。 发髻松散,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绝望,仿佛一个即将溺毙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说出来……哪怕立刻被赶出去,哪怕被天下人唾弃,令薇也认了!” “只求……只求能得一刻心安,能稍稍偿还这滔天罪孽于万一……” 说罢,她再次近乎自虐般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瘦弱的肩膀因剧烈的抽泣而不断颤抖。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片秋风里即将零落的枯叶,凄楚可怜到了极点。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全然崩溃、自轻自贱到泥土里的模样。 饶是心中对她所言的几桩事仍有疑虑和不满,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世交之女,如此卑微哀恳,哭求的只是一个“心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