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及“舅舅”,唐玉神色黯淡,眼中是真切的茫然: “落水后便再没消息了……许是水急夜黑……” 声音渐低,满是悲凉。 老夫人唏嘘拍她的手: “可见缘分有深有浅。你既回来了,这便是你的家。往后就在祖母跟前,安安稳稳过日子。” 唐玉听出这话,是让她断了再寻亲外出的念想,垂眸应道: “是,文玉明白了。” 几位女眷又宽慰片刻,见老夫人面露疲态,孟氏与崔静徽便起身告退。 采蓝扶老夫人入内歇息前,老夫人嘱咐她好生休息,往后常来跟前说话。 樱桃领她去安置,一路兴奋说个不停。 唐玉只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福安堂的院落她早年便熟,此刻走着,恍如隔世却不觉陌生。 樱桃引她到一排下人房中最里一间,推门道: “这间原是青黛姐姐住的,最亮堂安静,采蓝姐姐说给你。” 屋子宽敞洁净,粉墙明窗,午后暖阳斜照。 比之寒梧苑那间阴暗潮湿的下人房,这里堪称“上房”。 唐玉简单收拾了床铺,一股深沉的疲惫忽地涌上四肢百骸。 不仅是身累,更是精神紧绷后骤然松懈的虚脱。 她撑不住靠坐床边。 樱桃见状忙道:“文玉姐快歇着吧,晚饭我给你温着。” 说罢轻手关门离去。 屋内终于只剩唐玉一人。 她褪去外衫躺下,被褥有阳光气息。 疲惫如潮水淹没,头痛隐隐,却毫无睡意。 今日真是赌命。 本来,她被江凌川找到的那日,就已经是她的死局。 侯府女眷真情实感地为她担忧,但她们毕竟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主子,一旦知道她是故意潜逃,自己被愚弄。 翻手之间,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更别说,杨家小姐虎视眈眈。 她甚至怀疑那歹徒就是杨家小姐的手笔。 若再回府,她再次暴露在杨家小姐视线下。 无人护佑,形单影只,侯府于她,实在是虎伺狼环。 可在江凌川的铁腕之下,她又怎有逃脱的办法? 只好赌。 赌侯府众人暂时还不知道真相,赌老夫人还因她遭难有些微的怜惜。 赌那个男人对她还有片刻的不忍…… 她闭了闭眼。 今日,他没有拆穿她。 在福安堂,在众人面前,他没有说出她假死逃离的真相。 路数 自唐玉回到福安堂,老夫人因着失而复得的怜惜与后怕,待她格外不同。 虽名义上是客居的文姑娘,待遇却近乎副小姐。 不仅免了她一应洒扫粗活,还专拨了机灵的樱桃贴身照顾。 每日只需陪着老夫人说说话、捶捶腿、念念经解闷便是,闲时尽可自己消遣。 唐玉却不敢真拿自己当小姐。 她素来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也深知自己终究是寄人篱下,与樱桃相处仍如从前般随意,并尽力帮着做些递茶、叠衣、整理书卷之类的轻省事。 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大丫鬟早有定例。 采蓝是心腹,统管内务;菀青最为细心,专司老夫人起居饮食;杜若手巧,专管梳妆,兼能说会道,最会讲笑话逗老夫人开心。 她离开福安堂已久,早无固定职司,便也不争不抢,只默默做些边角琐碎,唯有老夫人主动问起时,才柔声细语地答话。 这般安分守己,谨守本分,倒让福安堂一众丫鬟婆子与她相处融洽,无人觉得她碍眼或摆架子。 江凌川自那日之后,也没再出现在她身边。 一时之间,她竟然过上了难以想象的安生日子。 若说有什么让她隐隐觉得头疼的,那便是四小姐江晚吟时不时的到访。 四小姐江晚吟今年还未及笄,生得眉眼弯弯,下巴尖俏。 尤其一双含情目,酷似老夫人早逝的幼女。 因此素来得祖母偏爱,也乐得常来福安堂承欢膝下,在老夫人面前最是娇憨活泼。 她来便来了,偏生性子里藏着几分被宠溺出来的任性。 尤喜打探旁人私隐秘辛,言辞间常带着三分不自知的刻薄与七分看热闹的兴味,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每回她一来,堂内当值的丫鬟们便心照不宣,各寻由头避开。 生怕被她揪住“闲话家常”,问出些令人难堪的话来。 这日午后,江晚吟又来寻祖母说话,不巧老夫人方才服了安神汤药,正沉沉睡去。 她扑了个空,百无聊赖,又不甘心立刻回去。 便只得在偏厅的梨花木圈椅里坐下等着。 采蓝早借故去查看晚膳单子,菀青和杜若也各有“要紧事”退下了。 只留一个面生的二等丫鬟在旁,战战兢兢地捧着茶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玉正捧着一叠老夫人午后要换的常服,从库房那边出来,低着头准备穿过回廊送去浆洗房熨烫。 江晚吟眼尖,隔着小半月洞窗瞥见她,立时眼睛一亮,提高声音唤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