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算来,最终能握在手中的,约莫六十余两。 这笔钱,远未到可肆意挥霍的地步,但又足够她寻一处安稳之地重新开始。 思及此,她心中稍定,有了几分踏实感。 下午,她就将银子换成了几片金叶子和银票,用油纸包了,缝进了内衣夹层里,身上只带了一些碎银和铜钱。 屋内的东西她不打算多带,以免引人疑窦。 只拣了几身半新不旧、料子普通的衣裙,并一两件贴身之物,还往身上收了一把小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正将一件夹袄叠好,腕上的天青色玉镯不慎磕在床边,发出“叮”一声清响。 她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腕间。 那抹温润的青碧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水头极好,触手生温。 她不知这玉镯具体价值几何,但知晓定非凡品。 她指尖触碰,又开始轻轻抚摸。 唐玉还能想起那人送自己镯子那天的神情。 那人执起她的手腕,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动作算不上温柔,却透着专注。 那枚天青色的翡翠镯子被他捏在指间,缓缓套进她纤细的腕骨。 镯子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贴上微凉的皮肤。 他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内侧轻轻蹭了蹭。 目光顺着镯子,流连在她的手腕上。 他低垂的眉眼映着玉色,显得他眸色有几分温润纯澈。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的的确确是存着几分的珍重的。 可这份“珍重”,又算什么呢? 他的身边,未来会有明媒正娶的正妻,或许还会有如侯爷那般纳进门的妾室。 那时,她唐玉,又算什么呢?一个曾经的“房里人”,一件旧物罢了。 不如,两不相欠。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玉镯从腕上褪下。 冰凉的玉石躺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用一块干净的软绸布仔细包好,起身走到江凌川的书房。 她知道他有一个专门存放重要小物件或私印的多宝匣,就放在书案旁的矮柜上。 她轻轻打开匣盖,将包好的玉镯小心放了进去。 这样,也不算拿了他的东西。 她与他之间,便算清了。 夜晚,唐玉躺在床上,盖着不算温暖的被褥,想着: 今晚就是在这的最后一晚了。 听着脚边花花和小猫咪睡觉的呼噜声,她怀着歉疚和期待睡去了。 截杀 这是一艘南下的货客两用船,船家是一对敦厚的中年夫妻。 唐玉与船娘子谈妥价钱,付了定金,便上了船,被引到船舱头段一个干净的小隔间安顿下来。 船只正要离岸,她便听到岸边传来一声粗嘎的招呼: “船家,且慢开船!捎我一程,价钱好说!” 唐玉下意识从舷窗望出去。 只见一个身形精瘦的汉子立在渡口,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肘部磨得发亮的靛蓝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泥点。 他生着一双细窄的三角眼,眼白浑浊,眼神扫过船身时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虽也是寻常苦力打扮,但他腰间扎束的方式异常利落,脚下那双半旧的黑布鞋鞋底几乎没什么磨损。 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汗味与某种阴冷铁锈般的气息,让唐玉心头莫名一紧。 船老大闻声停下撑篙,打量来人: “客官要去哪儿?我们这船是往青州临清去的。” “巧了,我正是要去临清办点货。” 三角眼汉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挤一挤无妨,有地方落脚就成。” 船老大看看他朴素的打扮,又看看已有些拥挤的船舱,面露犹豫。 三角眼却已摸出几块碎银,比寻常船资高出近一倍,塞到船老大手里。 船老大掂了掂银子,又看看天色,终是点头: “成,上来吧。不过舱里满货了,委屈客官在船尾将就一下。” “不妨事。” 三角眼利落地付了钱,身手异常敏捷地跃上船。 在船尾堆着麻袋的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唐玉却不敢放松警惕。 那人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危险与恶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舱内阴影处挪了挪,手悄悄探入怀中,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匕首冰凉的刀柄。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河水。 整个下午,相安无事。 船老大沉默而稳当地掌着舵,船娘子则忙前忙后,收拾停当后,就着天光坐在船头缝补衣物,偶尔和舱里的唐玉说几句话。 三角眼男人一直闭目假寐,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仿佛真的只是个疲惫的赶路人。 唐玉紧绷的神经,在规律的水声和摇橹声中,也渐渐松懈下来。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天色,就在这份看似寻常的平静中,一点点暗沉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