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井边打了最冰凉的深井水,盛了满满一铜盆。 手捧着铜盆,怕不稳当,她又将手指浸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 她定了定神,端着沉重的铜盆,走向那排平房。 另一名下属在门口接应,无声地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铁锈与某种隐隐甜腥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唐玉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个被拖进来的人。 罩头的黑布已被扯掉,露出一张肿胀青紫、血迹斑斑的脸,人已昏迷,只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而江凌川,正侧对着门口,站在一个简陋的水盆前,慢条斯理地清洗着双手。 飞鱼服的箭袖收束,勾勒出他手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昏黄的灯光下,水盆里的清水迅速晕开淡红的血色。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华美狰狞的飞鱼图腾暗光流转,越发衬得他肩背宽阔,腰身紧窄,身形挺拔如松。 江凌川冷着脸,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未曾散尽的阴鸷戾气。 “不怕死?” 听到脚步声,江凌川转过头,目光扫过唐玉端着的铜盆,没什么表示,只对旁边的下属略一颔首。 那下属会意,接过铜盆,毫不犹豫地将一整盆井水,兜头泼在了昏迷者的脸上! “呃——嗬!” 地上的人猛地一激灵,呛咳着醒转,眼神涣散,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 江凌川这才不紧不慢地擦干手,将染了血污的布巾随手丢在一旁。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一旁简陋的木架边。 他修长的手指掠过上面寒光凛凛的刑具,最终拈起一柄细长的钢锥。 他缓步上前,俯视着地上瘫软的人。 那人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血污的脸上,因寒冷和恐惧不住颤抖。 江凌川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对方肩头一处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地上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你儿子,在城西李记棺材铺当学徒,对吧?”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钢锥锥尖,似是无意地,轻轻抵在了那伤口边缘。 地上的人浑身剧震,瞳孔因剧痛和恐惧缩成针尖。 “今年……该有十二了?”江凌川的语气甚至带上一丝闲聊般的平淡,手腕却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锥尖刺破绽开的皮肉,缓缓没入。 “呃啊——!”那人爆发出嘶哑的痛嚎,身体剧烈痉挛。 江凌川仿佛没听见,继续用那平板的语调说道: “你妻子在刘婆子浆洗房接活,每日辰时出门,酉时归家,会路过三条巷子。”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耳朵,气息冰冷,如同鬼魅: “北巷、深井胡同、还有……断头弄。” 随着“断头弄”三个字轻轻吐出,他握住钢锥的手腕,拧动了半圈。 “嗬——嗬嗬——!” 地上的人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巨大的痛苦和更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江凌川突然稍松了力道,但锥尖依旧留在皮肉里。 他盯着对方濒临崩溃的眼睛,轻声问: “你说,是让她们母子在黄泉路上有个伴,走得痛快些好……” “还是,一个一个地来,让你……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那人的精神防线,在这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凌迟下,彻底粉碎了。 他瘫软如泥,涕泪血污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嘶喊出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江凌川面无表情地听完,手腕一抖,利落地抽出了钢锥。带出一小股鲜血,溅落在地面。 他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对江平简短吩咐: “带人,去这个地方,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江平领命,立刻带人退了出去,行动迅捷如风。 室内一时只剩下昏迷边缘的囚犯、两名肃立的下属、江凌川,以及恨不得自己化作墙边阴影的唐玉。 很快,地上的血迹被迅速清理,被审讯者也被带走。 但那甜腥的铁锈气味,却依旧萦绕不散。 江凌川走到屋内旧椅前坐下,闭上眼,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郁。 唐玉见状,默默上前,将一直温在茶窠里的云雾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瓷器与木几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江凌川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棱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此人与府中有些牵连,不便带去北镇抚司,在家中处置,最为干净。” 他说完,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微微蹙眉,像是疑惑自己为何要对一个丫鬟解释这些。 唐玉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在另一面,是何等的残忍杀伐、冷酷无情。 江凌川的眼角余光一直锁在她身上,没有错过她瞬间僵硬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捞到了自己腿上,圈进怀里。 这个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尚未散尽的凉意,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目光深邃地看进她眼里: “吓到了?” 唐玉被他圈在怀中,鼻尖全是他身上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她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再睁开时,已努力恢复了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奴婢没有。这些……都是爷的公务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江凌川却低低地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忽然抬手,扼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拇指按在她的喉骨上,缓缓、缓缓地收紧。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她窒息,却带来强烈的压迫与死亡的威胁。 他盯着她瞬间放大的瞳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不怕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玉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量,和那冰冷皮肤下蓬勃的血脉跳动。 这人的手刚刚还沾着别人的血,此刻又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唐玉说不害怕是假的。 杨家小姐说杀人就杀人,江凌川在家中动用私刑,基本的人伦道德在高一等的少爷小姐面前如若无物。 杀死一个丫鬟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不过,她仍是好奇…… 她抬起眼,直直地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声音因喉咙被扼而显得有些轻哑,却异常清晰: “爷……会杀奴婢吗?” 她很好奇,在与自己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亲密接触这么多次之后。 这位爷,是不是仍旧将自己看作蝼蚁? 四目相对。 江凌川皱眉。 他发现她眼中没有哀求,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竭力维持的平静,以及一丝……认命般的坦荡。 江凌川就看着她这样的眼睛,胸腔里那股因暴力而翻腾的躁意,竟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心间好似被巨浪拍打抚慰,又好似全身心浸入了温暖的池水。 他松开了扼住她喉咙的手,甚至用指腹揉了揉那处被他按出红痕的肌肤。 他突然很想贴近,贴得更近,好汲取怀中女人那股平静的力量。 他于是将头埋入了怀中人的脖颈。 温暖,舒适,还有股奇异的甜香。 江凌川用鼻尖蹭了蹭身下娇嫩白皙的皮肤,抬起头来。 “你今日吃了什么?”。 唐玉愣了一下,老实回答: “傍晚时,用剩下的米酒,煮了些年糕吃。” 对于江凌川有些癫狂的行为和脑回路,唐玉已经有些适应,不管是动作和对话,她都能无脑衔接。 “米酒煮年糕……” 江凌川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唐玉看着他难得舒展的眉宇和爽朗些许的笑意,鬼使神差地,轻声问了一句: “爷……可想用些?”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江凌川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她,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吃些。” 主母孟氏 “好,吃些。” 江凌川那声“好”字落下,唐玉心头便是一紧。 小年糕块都被她和小燕吃完了,哪里还有米酒煮年糕给他吃啊! 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她只得硬着头皮,回到小厨房。 烧起灶火,放入米酒,唐玉最后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冲了一碗蛋花米酒,最后,还撒了些枸杞和红枣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