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奶娘怀中的儿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落与无力, “便是想多抱抱孩儿……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难以启齿: “为此,连这次春花宴……” 崔氏说到这,话音陡然停顿,只看到她不忍地蹙着眉。 唐玉看大奶奶的神色,心中斗胆猜测: 可能是继室孟夫人知晓崔氏腰部不适后,以体恤为名,没让她插手,反倒惹了闲话。 毕竟大奶奶出自名门崔氏,她怕有人说,这崔家出来的,竟连帮衬中馈、料理宴席都不能。 高门宗妇果然不好当,唐玉微微唏嘘,又想起对策,她思忖着开口道: “奴婢老家在乡下,曾见过有婶娘产后也似这般腰背不适。她们……有个土法子,据说有些效用。” “哦?什么法子?”崔氏目光微亮,显然被勾起了希望。 “便是……寻个平坦的床铺,人像猫儿伸懒腰那般,四肢舒展,趴伏其上。每日坚持趴伏片刻,据说能拉伸腰背,缓解僵痛。” 崔氏闻言,若有所思。 这法子听起来虽怪,却似乎有些道理。 她正欲细问,侍立在她身后,一个穿戴体面的妈妈却猛地皱紧了眉头,不赞同地低声道: “大奶奶!这如何使得?” 那妈妈语气带着严厉,瞥了唐玉一眼,目光如针, “您是名门崔氏的嫡女,如今更是侯府世子夫人,何等尊贵的身份!岂能学那乡野村妇,做此等不雅观的姿势?” 她低声在崔氏耳边道: “若是不慎被人瞧见,传扬出去,岂不引人耻笑?这有损您的清誉和崔家、侯府的体面!” 姨娘 大奶奶身边的妈妈出言警告后,崔氏眼中的微光黯了下去,面上那点因希望而起的松动,也重新归于一片温婉的平静。 她没再说什么,只极轻地点了点头,淡声道:“妈妈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可唐玉却分明能够察觉,崔氏那平静面容下,隐隐透出一种心有不甘。 她心下了然,这位看似柔顺的世子夫人,怕是会私下尝试那“不雅”的法子。 日头西斜,宾客散尽,满园繁华落定,只剩一片杯盘狼藉的寂静。 唐玉被安嬷嬷特意留了下来,负责最后的洒扫。 白日“偷闲”被抓了现行,这苦差便落到了她头上。 她倒不觉得多委屈,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寒梧苑是个狼虎窝,在外面她还自在些,安静地清理,也能平复梳理一下白日那惊惧遭乱的情绪。 如今的江凌川,于她而言,不啻于一座不知何时会喷发的火山,一个定时炸弹。 能躲一时,便是一时。 被踩脏的鹅卵石小径和粘着甜酒水的朱漆栏杆,还有黏在地上被踩碎的蜜饯点心,都不好清理。 这些顽固污渍光用皂粉加冷水洗不下来,还得搭配碱水和热水。 丝瓜络一来一去地抹着,热水化开干涸的糖渍,混成浑浊黏腻的污水。 唐玉正埋头擦着一段美人靠。 美人靠擦完,最后一桶水也已浑浊不堪,她吃力地提起,打算再去小厨房换一桶热的清水。 暮色四合,园中灯火初上。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鹅卵石,一步步往前挪,以免踩着块光滑的石头摔倒。 忽然,视线里闯入一双玄色官靴,截住了她的去路。 唐玉的心猛地一坠,手一抖,桶里的污水泼溅出些许,险些湿了她自己的鞋尖。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这双鞋还是她清早为他备下的。 是江凌川。 她慌忙放下桶,下意识后退半步,垂下头,声音懦懦: “……二爷。” 江凌川没应声。 他的目光从她沾满污渍的裙摆,移到她那双泡得发红、指尖微肿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什么时辰了,为何还不回寒梧苑?”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园中显得格外冷沉, “多大的架子,还要我亲自来寻?” 唐玉心中叹气,开口回道: “回二爷的话,白日奴婢躲懒,安嬷嬷罚奴婢做完收尾再回。”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快做完了,做完便回院子。” 江凌川顺着她的话,目光扫过一旁只擦了一半,仍显狼藉的地面,和远处堆着的未清理的杯盏。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下一瞬,他忽然抬脚,一脚踹在了她手边的木桶上。 “哐当——”一声,木桶倾倒,浑浊的污水汩汩流出,浸湿了一片地面。 唐玉惊呼一声,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便是一紧,已被他铁钳般的手抓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就往寒梧苑的方向走。 “二爷!” 她踉跄一下,被迫跟着他的步伐,心急如焚,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狼藉, “活、活还没做完……明日安嬷嬷定要责罚的!” 江凌川脚步未停,甚至未回头,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那便让她来寻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说罢,不再给她任何争辩的机会,拽着她,大步流星地没入渐浓的夜色中。 手腕被攥得生疼,唐玉一路踉跄着被拽回寒梧苑。 进了内室,江凌川才松了手,却反手将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嗒”。 室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他转身,目光落在她沾满污渍的外裙上,眉头再次蹙起,抬手便要去解她衣襟的系带。 唐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衣襟的交叠处,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低着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江凌川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带着冰冷的嘲意,“不愿意?” 唐玉依旧低着头,沉默。 她的确不愿意,从心底里不愿意。 江凌川看着女子被攥得发白的指尖,紧蹙的眉头,发抖的唇瓣,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强行动作,那只手沿着她腰侧缓缓上移,掠过腰肢,停在微微起伏的胸前。 最后,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灯火跳动着,映进唐玉黑白分明的眸子。 没有往日的温顺或情动,只有一片倔强。 江凌川看着这双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似平日冷笑,竟真真切切地掺杂了一丝了然的愉悦。 “怎么?” 他拇指抚过她冰凉的下颌,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洞悉般的玩味, “是因为……听说我要娶妻了,所以,不开心了?嗯?”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酒宴归来的微醺和她熟悉的冷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狎昵的逗弄,仿佛在欣赏一只因被冷落而闹脾气的小兽。 唐玉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迅速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 不开心?唐玉只想苦笑。 她都要被他那位未来的正妻“杀了才干净”了,还谈什么开心不开心? 她的沉默,落在他眼中,却成了另一种默认。 江凌川觉得,她这是因在意而生的委屈。 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 江凌川脸上的那点冷嘲和玩味渐渐淡去,神色竟难得地缓和下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轻柔地别到了耳后。 这个动作,与他方才的粗暴和一贯的冷硬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丝生涩的温和。 他靠近了些,声音低沉,是罕见的安抚: “放心。” 两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正妻入门之后,我会抬举你做姨娘。” 他看着她骤然抬起的惊愕眼眸,眸色深沉。语气笃定, “有我在,无人敢欺你。” 江凌川说得诚挚,唐玉听得却惊恐,身上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姨娘…… 那就是妾,是名正言顺的,永远排在正妻之下的下等人。 若自己真成了“玉姨娘”,在那位杨小姐眼中,怕更是得“杀了才干净”! 你不愿意? 江凌川捕捉到唐玉骤变的脸色,扣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眸色转深,审视地锁住她, “你不愿意?”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剜开她仓惶的皮囊,直探内里真实的惊惧。 唐玉直视着男人深邃的眸子,她甚至能在他的瞳孔中看到惊惶的自己。 她能让江凌川知道吗? 她不过是个通房丫鬟罢了,再抬举,也只是个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