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元嘉禾垂着眼睫,尽管身子有些僵硬,却也没有后退。 岱青便当她默认了,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一点一点地辗转吮吸,不急不躁,耐心而缱绻。 元嘉禾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没有用力推开,而是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夜风从他们身侧掠过,星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岱青才缓缓放开她,额头依然抵着她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他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和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双唇,低低地笑了一声。 “冷吗?” 元嘉禾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软:“不冷。” 岱青便将她重新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望着满天繁星,轻声道:“那我们再待一会儿。” 只是待了没多久,白音惊恐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汗,汗王!额日勒格死了!巫医说,说像是瘟疫!” 作者有话说: 更新放送! 依旧是在成为牛马的路上 疫病风波阿布说得没 “什么?” 岱青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元嘉禾愣了一下,亦连忙起身。 疫病可不是小事,她依稀记得,八岁那年,剑南道因瘴气,不少人染上疟疾,自己的一个舅舅恰巧就在那里任职,不幸一病去了,母亲为此郁郁寡欢了许久。 后来舅舅的妻子儿女死里逃生,回到长安后,在府中隔居了数日,才敢来拜访母亲。 甫一见面,便抱头痛哭。 舅母哭到声音嘶哑,犹喃喃重复不意还能见面。 怎么北戎也…… “一句两句说不清,汗王,您要不过去看看?巫医说,就在帐篷外捂着口鼻看一眼,不碍事的。” 白音苦着一张脸。 岱青自是同意,颔首后,对元嘉禾说:“我先送你回去……” “我也去。” 岱青思索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 额日勒格是岱青亲卫队中的一员,白音说,前几日,他便告了病假,说是反复发热,头脑昏沉,吃东西也没有胃口。 允准之后,他一直待在自家帐篷里养病,一切活计,只能交给妻子苏诺尔和两个孩子。 今天,两兄弟早早把自家羊赶出去放,苏诺尔挤牛奶、做家务、晒肉干……忙活了许久,转头见丈夫还睡在榻上,无知无觉。 心里不免有了些怨气,可想着对方是生了病,还是硬生生将不高兴的情绪压了下去,煮了碗药,端到榻边。 “还难受吗?起来喝点药,会不会好?” 见丈夫不答,她伸手去推。 这一推,便察觉到他的身子已经僵硬无比了。 忍着恐惧,苏诺尔将丈夫的身子翻了过来,果然,他已经毫无生息了。 她吓得尖叫,连滚带爬地出了帐篷,喊人来帮忙。 巫医刚好在附近出诊,闻讯前来查看了一番,却发现额日勒格指甲青灰,口鼻处,有暗褐色的液体干结成痂。 他当即便说不好,让人去请汗王。 岱青和元嘉禾赶到时,帐篷内隐隐约约传出女人的哭声,人群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聚集,窃窃私语着什么。 巫医的徒弟迎上来,将两块浸泡过药汁子的细麻布递给二人。 “汗王,可敦,请务必捂好口鼻。” 帐篷内,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苏诺尔瘫坐在地,凄凄哀哀地哭着,两个孩子挤在角落,眼珠子在不安地转动。 巫医听见动静,转身向二人行礼。 “汗王,可敦。” “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医道:“方才又细细查验了一遍,见额日勒格眼睑内侧布满了细密的出血点,胸腹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用手按去,指尖所触之处,竟留下几个浅坑,久久不复弹起……” “此等形貌,非寻常寒热之症,又听他妻子说,此前他一直断断续续发热,咳嗽不止,结合起来看,恐是伤寒。” 元嘉禾瞳孔微微一震。 若真是伤寒,这些日子,额日勒格的妻儿都与他在一处,形影不离,共吃一口锅里的饭,怕是他们,已经不好了。 更别提,还有额日勒格此前接触过的人,谁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伤寒的。 “汗王,您看……” “先看看他的妻子孩子有没有染病的迹象吧,至于他……”岱青沉吟了片刻:“快些将人下葬才是。” “是。” “不可!”元嘉禾连忙出声:“因为疫病死了的人,尸身里还藏着病气,处理不好,会害了更多的人。” “北戎奉行天葬,若将额日勒格送往旷野,狼来啃食,鹰来啄食,鸟兽四散,病气便会跟着它们走遍整个草原,到时候,怕是整个北戎的人都不会好。” “那你说,怎么办?” “昔年剑南大疫,当地刺史将因病死了的人尸身集在一处,浇上烈酒,架柴焚烧,灰烬深埋地下三丈,还要在上头撒一层厚厚的石灰……” 话未说完,苏诺尔便哭喊起来:“你想用火烧掉额日勒格?!你什么居心,岂不是要让他下火狱!他再也不能去往长生天了!” “我知道北戎的规矩,可是,应对疫病,只有火葬才是最干净的,你……” 元嘉禾试图再劝,可苏诺尔依旧是哭嚎着抗拒,连巫医也犹豫道:“可敦,人死天葬,这是草原上的规矩。” 她便不愿与他们多废功夫,转而把目光投向岱青:“你也是这么想吗?” 别人怎么想,其实都无所谓,他是汗王,什么规矩不规矩,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火葬,真有用吗?” “有的。”元嘉禾还想再解释两句,便见他颔首:“有用,就行……苏诺尔……” 苏诺尔止住了哭泣。 “额日勒格是我的亲卫,他死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事关疫病,也是没办法,毕竟,这不只是你们一家的事。” “可是,汗王……” “不要再说了,一切听可敦的。” 眼见丈夫被抬走,苏诺尔欲起身去追,可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身,再次大哭了起来。 见她涕泗横流的模样,元嘉禾心里一阵酸楚。 对于她来说,额日勒格就是家里的天,如今这样,简直就是深陷绝望。 可…… “额日勒格平日里用的东西,也得烧掉。”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人都死了!还不能让我们活着的留个念想吗!”苏诺尔怒道:“阿布说得没错,中原的人,就是妖怪!是见不得我们好的!” “苏诺尔,你这是对可敦不敬!” 元嘉禾摁住岱青,看向苏诺尔,语气柔和:“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可我不会害你,我既嫁了过来,就不止是中原公主,也是和你们一起的。” “伤寒顽固,指不定就留在额日勒格的东西上,留着它们,对你,和你的孩子们都不好,你即便不舍,也该为你的孩子们想想,他们还那么小,连额日勒格那样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招架不住,更别提他们了。” 说话间,两个孩子正抱在一起,警惕地看向她。 提到孩子,苏诺尔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火葬这件事,在北戎从未有过先例。 草原上的人世代信奉天葬,认为死后将躯体归还天地,让鹰狼啄食,灵魂便能乘着长风抵达长生天的怀抱。 而火葬,烈火焚身,尸骨无存,在他们看来,那是连灵魂都会被烧尽的酷刑,是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遭受的惩罚。 当额日勒格的遗体被架在柴堆上时,周围的牧民们纷纷低下了头。 有人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死者诵念往生的祷词;有人面露不忍,悄悄地别过脸去;更有几个年长的老者,皱着眉头看向元嘉禾,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和不满。 但岱青就站在柴堆旁,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命令,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 火把点燃了柴堆。 干燥的枯草和树枝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额日勒格身上包裹的白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浓烟滚滚升起,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在暮色中扩散开来。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苏诺尔。 她被两个妇人搀扶着,站在人群前方,泪流满面,却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 元嘉禾站在火光旁,看着那张被火焰吞没的脸庞,心中也是一阵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围的牧民们:“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认同这种做法,天葬是草原上代代相传的规矩,你们敬畏长生天,希望死后能够回归它的怀抱,这份心意,我明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