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无半点功名,哪敢成家。母亲不要说了。”宁渡渊更窘迫了,向沈姝行了个礼,转身走开。 “我这儿子……”宁夫人苦笑着摇摇头,又转过身来看沈姝,问道:“沈娘子与凛王何时大婚?” “快了。”沈姝平静地说道。她听得出宁夫人话里的意思,宁夫人是在提醒宁渡渊沈姝有夫有女,不要再执着。宁夫人虽无恶意,但多少有些冒犯。 “我爹爹给我娘亲绣很漂亮的喜袍,上面绣着牡丹花,这么大的牡丹花。”锦宝儿双手比划着,软呼呼地说道。 扶腰,怒意 “喜袍呀,真好。”宁夫人笑了起来,眼角堆起了几道纹。 沈姝初见她时,她才四十出头,端庄华贵。这才数年过去,她竟也生了白发,眼角起了皱纹。为了儿子的前程婚事,从自小生活的晋城,举家搬往京城,为母之心倒是令人钦佩。 “我去前面和众位夫人打声招呼。”宁夫人朝沈姝笑笑,起身往前面的水榭走去。 “娘亲,长公主婆婆睡地底下,小虫子会咬她吗?”锦宝儿窝在沈姝怀里,小声问道。 “嗯,不会的。小虫子也觉得长公主好,会保护她。”沈姝说道。 “小虫子为什么咬我陈爹爹,族长爷爷说,给陈爹爹迁坟的时候,有小虫子咬爹爹。”锦宝儿越想越难过,搂着沈姝的脖子又开始流泪。 “妹妹别哭了。”谢黯递上了一块绿豆糕。 锦宝儿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放进了自己的小兜兜里。她要回去给陈爹爹烧元宝,把绿豆糕放进贡盘里,给陈爹爹吃。 “小婶婶也抱我。”谢黯看到锦宝儿难过,也想起自己的爹娘来,犹豫了一下,偎进了沈姝的怀里。 沈姝搂着两个孩子,也想到自己的爹娘和哥哥,眼泪也忍不住地流。 “怎么哭成一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谢家人。”叶浸尘有些沙哑淡漠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沈姝飞快地抬头看,只见叶浸尘眼睛微眯着,正盯着她看。 “叶丞相,这里是女眷休息的地方,你走错地方了。”沈姝皱眉,不悦地看向他。 “嗯。”叶浸尘点点头,往前面的水榭走去。 “叶山长变了好多。”谢黯看着叶浸尘的背影,一脸忧愁地说道:“他也不理我了,我以后要去哪里念书呢。” “你跟着宁公子念书呀,宁公子也很厉害的。”锦宝儿小手儿往脸上一抹,一边哽咽一边说道:“宁公子写字也很漂亮,锦宝儿也要跟着宁公子念书。” “好,那我们跟着宁公子念书。”谢黯用力点头。 “呵~”叶浸尘的冷笑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沈姝觉得叶浸尘以前真是会演,演得那般平易近人,温和温柔,原来漂亮的皮囊下装了副全是刀子的骨架,刀子上还淬了剧毒,没人知道他下一刀会往哪里刺。 暮色如水,沉沉地浸过了园子。各府的妇人陆续走了,偌大的水榭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刘夫人想陪长公主最后一晚,所以她也留下了,就在隔壁的水榭里坐着。难得见刘夫人如此安静,也不吃东西,也不聊八卦了,一个人靠在窗前,摇着扇子看着月亮发呆。 锦宝儿和谢黯都哭累了,沈姝将椅子拼起来,让两个小家伙躺在椅子上。桌上摆着晚膳,都是素菜,她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谢砚凛今日也要在这里守灵,她和孩子就在陪着。 到了下半夜,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沈姝眼皮子打架,便坐在两个孩子身边,一手拉了一个孩子的小手,头靠在谢黯的椅子边上打起了瞌睡。 以前她也是这么守生病的锦宝儿,那时候连一张平整的椅子都没有,一晚上熬下来,她是浑身酸痛,孩子也睡得难受。可因为太困,往往都是脑袋往桌上一搁,立马就睡着了。 今晚亦是如此。 沈姝从庆福寺回来,马车跑得急,颠得她浑身累,加上哭了一场,便更觉得疲惫不堪。 睡下没多久,只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印了一下,湿漉漉的,像小猫小狗儿的湿鼻子,又像是……谁的唇…… 她猛地惊醒,眼前烛光摇曳,一阵视线模糊之后,她才看到水榭门外站了道修长削瘦的身影。 那不是谢砚凛。 沈姝飞快地摸了摸脸颊,也不知方才是梦境,还是幻觉。应该不会有人大胆到来偷偷亲她吧? 她想了想,轻轻地放开两个孩子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外面的人背对门口站着,仰头看着从屋檐上坠落的雨串儿。他的脸也被雨水打湿了,湿莹莹地镀上了一层暗银的光。 那是叶浸尘! “叶丞相怎么还在儿?我说过这里是女眷,请你离开。”沈姝警惕地看他一眼,拉住门就要关上。 “月亮圆了。”叶浸尘低低地说道,他脖子仰着,喉结轻轻滑动,像是困兽吞咽食物前的蓄力。 “你该去陪瑶佳郡主,长公主将她托付给你,你可以背叛谢砚凛,可以拿那些妇人挣钱,但你不能对瑶佳郡主……” 沈姝没说完,只见叶浸尘猛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住了沈姝。 “怎么不能?”他问道,一双眼睛里暗火涌动。 沈姝被他盯得心中猛然一惊。 “沈姝,你梦到你二哥了吗?”他又咽了咽口水,转身朝沈姝步步逼近:“他理你吗?” “当然理我!”沈姝声音陡然拔高。 叶浸尘的身形震了震,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小声说道:“他不理我。” 沈姝又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和二哥当真要好? “真无趣。”叶浸尘皱眉,不悦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叶浸尘,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沈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姝质问道。 叶浸尘冷笑:“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是你的心上人他爹干的!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要嫁就嫁,反正沈家早就没了,人死光了。” “你闭嘴!”沈姝忍无可忍,挥手就朝他扇了过去。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嘲讽沈家! 叶浸尘猛地抓住沈姝的手腕,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沈姝!你跟我走吧……” “放手!”谢砚凛的暴喝声骤然响起,只见他身形急闪,已经到了二人面前,一掌直接打到叶浸尘本就受伤的肩上,叶浸尘毫无反抗机会,从水榭木栏前翻过去,扑嗵一声砸进了小湖中。 满湖水光被他砸碎,他还没浮起来,一把刀就凌厉地擦着他掷入了水中。 “姑爷落水了。” “叶丞相落水了。” 岸边的仆人见状,赶紧下水捞人。 沈姝拉住了谢砚凛,不让他再动手。长公主的丧礼,若把叶浸尘打死了,瑶佳怎么办。 “你靠近他作什么?”谢砚凛转过身,难得地朝沈姝黑了脸。 脾气,守夜 “王爷莫气,是他一直站在这儿的,我都看到了,沈娘子是请他离开。”刘夫人从另一边的水榭探出头来,连比带划地冲着谢砚凛大喊。 沈姝也不知谢砚凛怎么这么大的气,她往水里看了看,转身进了房间。 人都有脾气,有时候急起来克制不住也是有的,沈姝不想和他计较。 水榭里两个孩子都醒了,茫然地看着沈姝。 “娘亲,外面在吵架。”锦宝儿朝沈姝伸出了小手。 沈姝把她抱起来,挨着谢黯坐下,小声问道:“我们回去睡吧,好不好?” 谢黯犹豫了一下,摇头:“我要下半夜守灵,长公主殿下灵前无人,不好。”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懂这么多。 沈姝搂紧他,轻声道:“你是小孩子,长公主殿下不想小孩子守夜。” 外面吵吵闹闹好一阵子,这才把叶浸尘给捞走了。 刘夫人从水榭出来,伸长脖子往岸边看了一会儿,转身看向沈姝,一脸古怪地说道:“他方才看着你直流眼泪,他不会也……心悦于你吧?那瑶佳可怎么办?这孩子没了祖母,若是夫君心里也有别人,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刘夫人误会了。”沈姝静了一会,说道:“他方才是在骂我家人,我没忍住才想动手。” “啊?他骂沈丞相吗?”刘夫人说完,赶紧用扇子捂住嘴,她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道:“总之别在这里闹起来,都看着呢。” “多谢刘夫人。”沈姝放下锦宝儿,起身向刘夫人行礼。 刘夫人虽说爱凑热闹,但心肠确实好。 正说话间,谢砚凛进来了,看上去脸色缓了不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这才慢步走过来,抬手抚了抚沈姝的额头—— 就像给锦宝儿推额头那样,拇指从她的眉心起,往上推了三下。 “离他远一点。”他压低了声音。 “知道了。”沈姝点头。 “知道啦,锦宝儿也知道啦。”锦宝儿爬上椅子站着,用小巴掌拍谢砚凛:“爹爹不要大声和娘亲说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