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统领,我们是为王爷好,那是个寡妇。王爷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几人紧紧跟在卫昭身后,试图说服卫昭,让他去劝谢砚凛。 “我真羡慕王爷,他耳聋。”卫昭只觉得有一大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嗡,他随手在路边的树上撸了一把叶子,揉成一团往耳朵里塞。 “你们管东管西,还管王爷喜欢谁。”卫昭把剩下的叶子随手一抛,大步往前走去。 几位大臣无计可施,只能在原地捶胸顿足。 “王爷怎么能不管此事呢?” “岭南地势紧要,不能生变。” “那小寡妇着实厉害,把王爷迷成这样。贞洁牌坊都镇不住她。” 几人抱怨了半天,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沈姝这时已经跟着谢砚凛到了藏书阁前面。这藏书阁外面看着极其普通,门窗早已陈旧,朱漆斑驳脱落,木头上遍布痕迹。 推开门,里面一股冷香气扑面而来。十数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错落排开,上面摆满了书籍。每个书架前都放着一张长长的梯子。 谢砚凛把锦宝儿放下,走到了东南的角落里,拿出对牌,对着墙上的一处佛龛底座摁上去。 在地上出现一道暗门,门初打开,里面的灯火就自动燃起来了,亮堂堂地照在通往地下两层的台阶上。 “哇~”锦宝儿蹲在入口处,探着小脑袋往里面看:“里面是不是有宝藏呀?” 话本子里就这样写,宝藏都藏在地底下,有很大很大的洞,里面有很多很多宝藏。 “有很多书。”沈姝牵起她,轻声道:“跟紧娘亲,进去后,不要乱摸乱碰,好不好?” “锦宝儿记住啦。”锦宝儿连连点头,她轻轻地搂起小裙摆,轻轻地踩在台阶上。 稳稳踩住,再往下走。 走了三十多步台阶,前面又是一间书室,与上面的陈设一样。 “立朝以来,每一次大试的试卷和考生资料都在这里。每一任官员的记录也在这儿。刑部吏部工部的卷宗,在大战前一天大部分都转移到了这里。” 谢砚凛慢步穿过书架,朝着更深处走去。 推开一道又一道门,直到四道门之后,他才停下来。 “这里存放的是饮溪书院建立以来,所有的卷宗,包括每一位夫子、学生的文章,记录。” 沈姝记得谢砚凛说过,她爹爹曾经来这里授课,这里就会有记录。爹爹写的游记里有清楚的日期,若是与授课记录冲突,那爹爹的游记就一定另有深意。 “你坐这里。”谢砚凛把锦宝儿抱到椅子上坐着,给了她一本话本,一支笔:“这本话本可以看。你的玫瑰糖包子也可以吃了。” “锦宝儿不在这里吃包子,会弄脏书。锦宝儿看话本子。”锦宝儿捧起话本子,凑到灯前翻开。 真是个乖孩子。 谢砚凛想到谢长生,不禁一阵心塞。他突然想到小时候,他娘亲是不是也会把他和哥哥放在一起比较? 沈姝站在书架前,按着年份一层一层地找。谢砚凛又拿了一盏灯过来,高举起来,替她照亮书架。 沈姝转过头看看他,拉起他另一只手写:你被弹劾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常有的事,不必在意。” 人在朝堂,手握重兵,总有些自诩忠诚的老臣爱念叨他,说他张狂,说他专横。 可乱世初定,就该用重典,就该以一已之力压制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如此才能让朝廷尽快恢复元气。 “你受委屈了。”沈姝又往他手上写。 “姝儿心疼我?”谢砚凛把灯盏放到一边的架子上,回头看看锦宝儿,见她看话本子入神,于是俯到沈姝耳边低语:“那等会儿你别去和锦宝儿抓鱼,你陪我。” 锦宝儿的小脑袋刷地一下抬起来了,她拔了拔自己的小耳朵,大声说道:“锦宝儿都听到啦。” 沈姝从谢砚凛手心里抽出手,扳着他的胳膊,让他转身看锦宝儿。 谢砚凛看着锦宝儿正朝自己眨巴大眼睛,便明白小家伙听到了。 “抓鱼,都抓鱼去。”他也眨了眨眼睛。 画像,透光 锦宝儿弯了弯眼睛,小脑袋再埋下去,手指在话本子上轻轻地点动,小声读她认得的字。 谢砚凛转头看沈姝,见她正看着自己笑,那点不甘心又全散了个干净。 沈姝搂起裙摆,想登上梯子。 谢砚凛一手拉住她,哑声道:“我来,小心摔着。” 沈姝连十丈高的树都敢爬,还怕梯子?她搂起裙摆,蹭蹭几下就攀了上去。 找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游记上年份的记录。可是这一年也有好多册子,每一本都有砖头厚。 这得看到何时去? 沈姝抽出一本册子,轻轻翻开。 叠得整齐的纸从册子里滑落,飘飘摇摇往地上落去。 沈姝赶紧伸手去抓,可纸已经落下去了,眼看就要飘到灯盏上,谢砚凛身形一闪,抓住了那页纸。 轻轻展开,只见纸上竟是画的小像。 “姝儿,来看,画的是谁?”谢砚凛仰头看沈姝,朝她伸出手:“来,直接跳。” 沈姝转过身,朝着他跳了过去。 谢砚凛稳稳地接住她,把她放到地上,这才把纸递过去。 纸上画着一个夫子,留着一指长的胡须,坐在窗前看书,面前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二人腰上都系着柳条编的腰带。 “这是爹爹,这是我和大哥?”沈姝捧着纸,惊讶地说道:“难道这是大哥画的?” “看上去是你父亲画的。”谢砚凛看到角落的落款,哑声道。 沈姝鼻头一酸,拿着画像走到锦宝儿面前。 “锦宝儿,这是你外祖父,这是大舅舅。” 锦宝儿探过小脑袋,认真地看着画像。 “这是锦宝儿吗?”她指着画像上的小女孩问。 “这是娘亲。”沈姝说道。 “娘亲小小的。”锦宝儿把画像举起来,软呼呼地说道:“和锦宝儿一样大。” “那时候娘亲也是小孩子。”沈姝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画像,“大舅舅现在才十四岁,也是个孩子。你二舅舅、小舅舅更小。” 锦宝儿把画转过来,小声问:“二舅舅和小舅舅在哪儿呀。” “这时候他们,应该在上课。”沈姝趴在桌上,看着画像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日你大舅舅在上课,我嫌夫子说你大舅舅文章不如另一个人好,就抓了几只毛毛虫放到夫子的茶壶里。夫子让你大舅舅和我从他的堂上出去,我们就去找你外祖了。” “娘亲真厉害,能抓毛毛虫。”锦宝儿朝沈姝竖大拇指。 沈姝轻笑起来,笑着笑着,心里又针扎般的难受。十多年了,她又看到爹爹和哥哥了。可是娘亲呢,二哥三哥呢?她们的模样都淡去了,她好怕有一天她一觉醒来,把他们的样子全都忘了。 “别哭。”谢砚凛用帕子往她脸上轻轻抹了一把。 沈姝接过帕子,朝他笑笑,拉起他的手写字:没有哭,是热的。我们赶紧看吧。 谢砚凛低下身子,朝她眼睛认真看了一眼,这才点点头,转身回到书架前。 “确实热,我让人把这些都带回去,你慢慢看。” “啊?这不符合规矩吧。”沈姝赶紧起身去拉他,抓着他的手写字。 “姝儿,我说过,在我这儿,你什么规矩都不用守,有我。”谢砚凛抽回手,纵身跃起,将书架那一排册子都取了下来。 这是全是游记记载的那个年份的记录。 真要看,那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完的。她不可能每天呆在这里,于礼制来说更不合规矩。而且这里光线暗,又闷热,锦宝儿受不了。 沈姝只略略考虑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宝儿,走。”谢砚凛朝锦宝儿伸出手。 “你们不看啦?”锦宝儿从椅子上爬起来,仰着小脸看二人:“锦宝儿可以自己管好自己。” “回家去看。”沈姝抱起她,放到了谢砚凛怀里,自己转身收拾那些册子。 “卫昭,下来拿东西。”谢砚凛转身看向外面。 “来啦。”卫昭应声,大步走了进来。 “唷,这还不少。”他揉了揉手腕,过来抱起了册子。 一行人出了藏书阁,卫昭把册子搬上马车,先送回沈姝的院子,他和沈姝要在这里等谢黯下学。 锦宝儿走到台阶前坐下来,这才拿出她的玫瑰糖包子,拆开油纸包,拿出一只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再往包子上挤了挤,香喷喷的玫瑰糖馅就淌了出来。 “娘亲吃。”她立刻把包子举到了沈姝的面前,兴奋地让沈姝先吃。 沈姝小小地咬了一口,“好吃,香的。” 锦宝儿连连点着小脑袋,又把包子举到谢砚凛面前:“爹爹吃。” 谢砚凛蹲下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