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添了几根柴,这才躺回去。 睡! 天亮了。 沈姝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熄灭的篝火,石棚外站了好些人。从衣饰来看,是从宫里来的太监。 “娘亲。”锦宝儿也坐了起来,小心地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沈姝轻轻捂住她的嘴,推醒了谢砚凛。 谢砚凛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太监的袍摆上绣着水青色白鹤,宫中只有一人有此殊荣,可穿白鹤袍,那就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赵元。他原本是先帝身边的贴身大总管,晋王攻入皇宫那日,他率一百二十名太监殊死抵抗,愣是护住了当今太后和陛下,新帝登基后,他就成了太后身边的心腹。 “沈娘子,请服侍凛王殿下起身。”赵元的声音从石棚外传来。 沈姝和赵元很熟,她知道赵元一定已经看过了她的脸。 她平常睡得没这么死,昨儿是因为太累,还有谢砚凛在身边,她放松了警惕。 她跪坐起来,先看了看谢砚凛的伤。好在他的伤不重,昨儿的止血草起了作用,已经不流血了。 “王爷疼。”锦宝儿俯过来,趴在谢砚凛身边给他的肩膀吹气。 一名太监猫着腰进来,把手里捧的衣袍放到谢砚凛面前,立刻退了出去。 “帮我更衣。”谢砚凛哑声道。 “宝儿转过身去。”沈姝看向锦宝儿。 锦宝儿乖乖地转过了身。 沈姝褪下谢砚凛身上破败的衣袍,一件一件把干净衣裳替他穿好。 石棚与外面还隔了一块石头,沈姝和谢砚凛站在石棚前,把衣袍和头发都整理好了,这才回到石棚里抱起锦宝儿。 “王爷,灵玉还未出现,太后和陛下已经等着了。”赵元见谢砚凛出来,上前行了个礼。 一边的太监立刻捧上了皇帝的手谕。 谢砚凛拿起手谕看了看,眉头锁了起来。按理说灵玉石应该已经到鑫仙湖了,什么叫还没出现?还能半途失踪不成? “去鑫仙湖。”他哑声道。 卫昭和邢成他们也赶回来了,此时就在太监后面站着,一脸严肃地看着谢砚凛。 赵元侧过身子让路,谢砚凛回头看向石棚。沈姝还没出来,看来是想避开赵元,他朝邢成打了个手势,抬步往下山的山道走去。 赵元朝着石棚里看了一眼,跟上了谢砚凛。 等到大队人马走了,邢成拿着两身衣裳到了石棚前,把衣裳递了进去。 “沈娘子,拿了两套兄弟的衣裳给你们,先换上吧。” 沈姝道了谢,接过了包袱。里面是一套随从的衣服,还有一身小书僮的衣裳。 母女两个换好衣服出来,邢成已经牵过了锦宝儿的小白马,把锦宝儿抱到马背上坐好,递给她一包热汽腾腾的包子。 “王爷呢?”锦宝儿捧着油纸包,小脑袋高高地扬着,往前面看。 “王爷要去鑫仙湖,今日人多眼杂,我送你们回府。”邢成低声道。 沈姝正好想去看拢烟,也乐得清闲一日。 拐过几道山路,只见赵元从路上迎了过来。沈姝慢慢停下来,看向了赵元。 赵元这人心狠手辣,但为人尚有原则,他从不会无缘无故欺压宫中弱小。沈姝能去太后宫中当差,赵元替她说过好话。甚至逃出宫那日,沈姝遇到赵元,赵元明知她的意图,仍是装成了没看到。 “数年不见,沈娘子过得可还好?”赵元朝沈姝拱了拱手。 沈姝曲膝回礼:“多谢赵公公惦念。” 邢成有些懵,小声问:“你认得赵公公。” “是故人。”沈姝轻声道:“烦请邢侍卫把宝儿带到前面玩一会。” 邢成犹豫了一下,牵着小白马往前走。 锦宝儿扭着小脑袋惴惴不安地看着沈姝,沈姝朝她笑笑,温柔地说道:“娘亲和伯伯说几句话就来。” 赵元看向锦宝儿,问道:“她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沈姝看着赵元,平静地说道:“兵荒马乱,我被抓去关了些日子,然后就生了她。” 赵元满是皱纹的眼皮子抬了抬,低声道:“你既争出一条路了,就好好养你的孩子。沈家只你一根独苗,洒家不想看到沈家最后的血脉断掉。不该冒尖儿的时候,别冒尖儿。” “多谢公公提点。”沈姝又曲膝行了个礼。 赵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山下走:“洒家要去鑫仙湖,沈娘子回去吧。” 沈姝一直埋头曲膝,直到赵元上了马,走出老远,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沈娘子竟然认得他,他可是个狠角色。”邢成牵着小白马过来,好奇地问道。 “他是我亡夫的同乡。”沈姝说道。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邢成一拍额头,想起了沈姝的太监丈夫,低声说道:“若他肯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说不定太后就不会阻拦王爷纳你为妾的事了。” 瞧瞧,所有人都觉得沈姝会当谢砚凛的妾。 身份摆在这儿,没人相信谢砚凛迈得过那道鸿沟。 正好沈姝也不想与谢砚凛继续,有朝一日她确定谢砚凛对锦宝儿是真心疼爱,她也许会告诉谢砚凛真相,至于她,她还是想和拢烟一起做买卖,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 晌午后,沈姝牵着小白马,带着锦宝儿推开了小院门。 拢烟在院中晒了好多干菜,靠墙放了二十多个大坛子,都用石头压着。犟驴有自己的小窝棚,正在窝棚里啃南瓜,听到沈姝的声音,立刻昂昂叫了起来。 “姑姑!”锦宝儿欢呼着往院子里冲。 “我的宝儿!”拢烟听到动静,拖着跛脚从厨房跑了出来。 喜欢,威武 沈姝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 王府再大再奢华,还是没有她自个儿的小院子好。她走到院中的摇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拢烟抱着锦宝儿,把小白马牵进来,啧啧赞叹:“这马好!王爷给宝儿买的?” “嗯,王爷喜欢锦宝儿,给锦宝儿买小马。”锦宝儿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因为我宝儿天下第一好,全天下的人都会喜欢我家宝儿。”拢烟往她脸上吧唧亲了两大口。 “郡主不喜欢锦宝儿,老夫人和长生公子也不喜欢锦宝儿。”锦宝儿仰起小脑袋,小手叉腰:“锦宝儿才不稀罕!” “拢烟,给宝儿洗个澡吧,我和她在山上钻了两三天,都臭了。”沈姝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道。 “干吗上山去?”拢烟把锦宝儿放下,一边去井台前打水,一边问沈姝。 “运那块玉。”沈姝五指撒开,透过指缝看太阳,轻声说道:“我大哥的木枕道修成了。” “当真?”拢烟放下水桶,激动地说道:“你当初在宫里成宿成宿地不睡,背你爹和你哥哥们写的东西,你说有朝一日,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爹和哥哥们有大才!如今你真办到了呀。姝儿你真了不起!” “是王爷和叶山长、宁公子他们建的。对了,我今日还见到赵元了。”沈姝放下手,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赵公公?”拢烟皱起眉,压低了声音:“他来抓你?” “他不会抓我。”沈姝轻声回道。 赵元抓她没有好处,不如卖个面子给谢砚凛。而且赵元的话说得有些道理,她回京是要好好养宝儿的,不必为了男女之情毁了自己的路。 她如今看一眼崔敏都感觉累,怎么就不能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大家各过各的呢?谢砚凛再好,他的嘴巴亲过的女人多了,那也不好了。 她想了会儿心事,又睡着了。 拢烟牵着锦宝儿的手去厨房烧水,小声问道:“娘亲和王爷吵架了?” “没有吵架,王爷喜欢宝儿,喜欢娘亲。”锦宝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说道:“宝儿也要把王爷装进心里。” “我宝儿这么喜欢王爷呀!那娘亲喜欢王爷吗。”拢烟又问。 “喜欢,娘亲还给王爷擦嘴巴,擦药,洗脸,穿衣裳。”锦宝儿扳着手指,一件件地念沈姝做的事。 “你娘亲是给他做奴才呢?你回府之后对王爷说,再使唤你娘亲,那得加钱。”拢烟一听就不乐意了,谢砚凛就不能使唤别人去?光使唤她家姝儿了! “记住啦,王爷要加钱。”锦宝儿歪了歪小脑袋,快步走到了灶台前,拿了根木枝在墙角捅咕。 “宝儿做什么?”拢烟连忙拦住她。 “宝儿在这里藏了钱,要买药给王爷治耳朵。”锦宝儿说道。 “你什么时候藏的?”拢烟震惊地问道。 “买屋子的那一天。”锦宝儿绕过拢烟,从墙角的小洞里掏出三个铜板。 她捡起铜板,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呼呼地吹气,把上面的灰尘吹掉。 拢烟蹲下去,往墙角的洞看了看,又看锦宝儿,好笑道:“我和你娘亲都没用上你的钱,你全给王爷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