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凛弓腰从马车里走出来,抬眸看向她走远的身影。 “王爷明知道这招引不出凶手,还要同意沈娘子这么做,到底为啥啊。”卫昭不解地小声嘀咕。 谢砚凛挑眉,从马车下来,慢步跟上沈姝。 他还能为啥,他喜欢。 “王爷,这二人怎么处置?”卫昭跟过来,递上写好的纸。 “一个妇人,又是乱世初定,哪来的钱赌。”谢砚凛看也没看,直接把纸丢回去。吴南枝就算再欠钱,只怕也不敢来王府行骗,她身后的人肯定拿着她的大把柄。但顺着欠钱的口子挖下去,总能挖出那个人。 卫昭接过纸,恍然大悟:“懂了。” …… 翌日,一大早就下了场小雨,风湿漉漉的,吹得人身上发冷。 沈姝带着锦宝儿在小厨房里蒸八宝鸭,顺道烤烤因为冷而有些疼的膝盖。 正忙碌,方嬷嬷来了,让她和锦宝儿过去问话。 沈姝琢磨着可能是因为毒蛇的事,正好,她当众表明一下心意,月底她就离开王府。 她回耳房拿出给小公子绣了一半的衣裳,牵着锦宝儿去见谢老夫人。到了之后,她才发现大殿里坐了有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 郑惊澜今日又来了,身边坐着的正是许知嫣。 怎么来的是这些人,不是审吴姨娘吗?谢砚凛到底怎么办事的,有人偷他的钱出去卖,他这也不管?那她明儿也偷一点出去卖!怎么,他只会对她上下其手,搂搂抱抱,就不干正事? 沈姝想到这些,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脸也拉了下来。她牵紧了锦宝儿的小手,低头快步走了过去。 老夫人和谢长生在主座坐着,崔敏和一位美艳妇人坐在大殿右侧,这妇人是她的舅母崔夫人。另两个是书院与她起过冲突的刘夫人夫妇。 沈姝带着锦宝儿站定,瞬间满殿的人全都盯着她的脸看。 崔夫人打量着沈姝,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王爷给你女儿买了云鬓坊的衣裳,怎么不见穿?” “衣裳贵重,民妇不敢让锦宝儿随意穿出来。”沈姝轻声回道。 “一个贱丫头也配。”崔敏恼火地看着沈姝。她早该重视的,不让沈姝在府里得了势。 锦宝儿歪着小脑袋看向崔敏,奶呼呼地说道:“郡主不可以骂宝儿,宝儿的爹爹是大英雄。” 崔敏更气了,还想发难,被崔夫人一把拦住。 沈姝也轻轻握了握锦宝儿的小手,安抚她的情绪。她并不会阻止锦宝儿为她自己反驳。在这世间生存,既要懂得守拙藏拙,也要会为自己争取。人在底层,太过老实才是最致命的。 崔夫人冷眼看着沈姝和锦宝儿,随即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沈奶娘照顾小公子,当尽心仔细,可你却带着女儿去书院惹事,此举十分不妥。老夫人,我看这奶娘还是早早换掉的好。” “民妇正有请辞之意,给小公子做完万福衫就会离开。”沈姝说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木盒中有一件白色里衣,一只衔着福字的老虎才绣了一半,已能看出绣功卓绝惊艳。 她把衣裳拿出来,轻轻展开,捧高了给各人看。 “这是四面绣?”突然刘夫人惊呼了一声。 “小公子属虎,明珠小姐亦是,所以民妇绣万福衫以赠小公子,愿小公子福寿安康,平平安安。”沈姝说道。 “不错!你还要多久完成?”谢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她虽不喜沈姝,也想让她走,但这绣工确实精美,她还没见过绣得这么好的老虎,威严中又不失趣味,确实是谢黯会喜欢的衣裳。 “再需半月便可完成。”沈姝道。 等拿到一个月的月例,她便会离开。 而做万福衫,一是为了小公子,二是为还谢砚凛那支参的人情。她没有七十两付给他,四面绣十分耗费心力,她便想用四面绣来抵这笔债。她当着这些人表明态度,也免得崔敏之流继续下毒手,害了她的宝儿。 大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众人看去,竟是谢砚凛回来了。他有些冷的视线扫过殿中各人,落到了沈姝身上。 紧张,驯兽 “王爷。”殿中各人赶紧起身行礼。 沈姝和锦宝儿见到动静,也转头看去。 “起来。”谢砚凛走过来,拉了沈姝一把,又把锦宝儿抱了起来,放到沈姝身边站着。 随着他的举动,殿中各人的神情都变得十分复杂。郑惊澜此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姝,眉头微微拧起。 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卫昭大步跟过来,环顾四周,朗声道:“沈娘子是小公子的奶娘,膝不能久跪,还要为小公子撑起福气。还望诸位不要再为难沈娘子,折了小公子的福气。” 自打谢砚凛听不见后,一直是卫昭在替他说话,他嗓门大,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朵都疼了,却又不敢有半点不满。 瞧,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沈姝背后若也有谢砚凛这样的人撑腰,她的嗓门只怕比卫昭还要大。她牵着锦宝儿退到一边站着,准备等下就请示告退。 “王爷莫怪,我们方才是与沈娘子谈绣品的事呢,并不是成心让她跪着的。”崔夫人换了副笑脸,主动和谢砚凛解释。 谢砚凛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看也没看她一眼。 “崔夫人莫非是忘了?王爷听不见。你叽里哇啦的,是在嘲讽王爷吗?”卫昭皱起眉,不满地说道。 崔夫人的嘴半张着,还想辩驳几句,可深思卫昭的话,又赶紧合上了。 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僵,大家都不敢出声了,唯恐触到谢砚凛的霉头。 刘大人犹豫了一下,从身上摸出墨盒写字。他今日来府,是想为书院一事向谢砚凛赔罪的。 他写好字,堆着笑脸把纸捧给卫昭,卫昭扫了一眼,直接叠了塞进自己袖中,朝刘大人咧了咧嘴:“刘大人请坐。” 刘大人笑容僵了僵,可也不敢说话,转身坐了回去。 “你们继续。”谢砚凛终于在主座坐下了,他接过婢女捧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扫过众人,哑声道。 这些年他很少在众人面前开口,听他出声,众人又是一阵震惊。 以前谢砚凛嗓子低醇动听,好些京中女子都说,听到他的声音耳朵就会痒,不想如今竟嘶哑成这般模样,简直就像被锈了十年的铁锯锯过一样! “王爷,老夫人,奴婢告退。”沈姝这时牵着锦宝儿上前去,向他们行礼。 “且慢,沈娘子好绣工,且让我们欣赏一番再走不迟。”崔夫人摇着团扇,朝着坐在对面的刘夫人递了个眼色。 反正谢砚凛听不见,她们聊些绣品之事,总不至于惹到谢砚凛。今日已经来了,该做的事总得做。她一定要弄清楚,谢砚凛和这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一直不肯娶崔敏进府。若真是这个女人闹的,那她就得把沈姝赶出府去。 刘夫人犹豫着看向首座,不敢随意开口。 崔夫人用扇子挡着唇,清咳了一声,不满地瞪了刘夫人一眼。 刘夫人来之前与崔夫人见过面,刘大人想升迁,还要崔府出力才行。此时刘夫人不敢再推脱,强行挤出一抹笑容,看向了沈姝。 “既便是在宫里,也很难见到如此精美的四面绣。沈奶娘不是一个村妇吗?不知师从何人?” “民妇曾在逃难中救过眉娘子,是眉娘子教会民妇的。”沈姝淡定地说道。 “眉娘子?你竟有如此机缘。”崔夫人一脸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一个村妇能救下眉娘子? 眉娘子此人,只有京中年长的贵妇知道。在二十年前,眉娘子的名声响彻京城,后来她突然失踪,再没出现过。 不过沈姝的绣功并非向她学的,而是师从御绣局的一位老宫女。她在宫里六年半,学了很多东西,学得最多的就是怎么在艰难的处境里活下去。 至于眉娘子,沈姝从未见过,但她老人家名字好用,她便借来一用。就算眉娘子以后真的出现了,她只需说当年被人骗了便是。 在兵荒马乱的年月,谁还没上过几个当呢? “我这袍子上的芍药也是四面绣,你看看,如何?”崔夫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抬起袍袖,展示她袖子上的芍药。 沈姝抬眸看向芍药,轻声道:“好是好,只是没绣完。” 崔敏冷笑道:“真以为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敢在此卖弄。” “你说没绣完就没绣完,那你说说,哪里没绣完?”崔夫人盯着沈姝,似笑非笑地说道。 “花蕊。花无蕊,如人无眼,缺了神韵。”沈姝道。 众人看向崔夫人的袖子,那朵芍药雍容华贵,从不同的方向看,花瓣有不同的颜色光泽,但花蕊却始终一样。 “那不如你来把芍药花蕊绣完。”崔夫人盯着沈姝,语气冷冷。 沈姝平静地说道:“眉娘子传人,动针必百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