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海棠枝,清冷的月辉落在门前小小一方空地上,有细微的尘土在月光里飞舞缠绵。 沈姝看着那缕月光,数着时辰,等着天明。 不知何时,沈姝睡着了。 梦里面,她坐在那个大红帐里,坐在那男人腰上,以唇衔药,喂入男人的嘴里。突然,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掐住她的咽喉!沈姝痛苦地挣扎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面具,猛地揭开…… 啊!沈姝从梦里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只见一张清秀的小脸儿正趴在窗台上关切地看着她。 谢黯已经起来了。 “小公子恕罪,奴婢睡过头了。”她赶紧起身,向谢黯行礼。 谢黯露出笑容,说道:“小叔说你昨晚给我蒸很香的牛乳糕,一晚没睡。” 沈姝往院中看,那里站着几个护送谢黯上下学的侍卫,不见谢砚凛。 “这个给你。”谢黯往桌上指。 沈姝飞快地看向桌上,只见一只半臂长的丝绒锦盒,她呼吸一紧,连忙捧起锦盒打开。 一支品相极佳的人参卧于盒中,色泽,形状,根须,全都完美无缺。 “你把参给小妹妹送回去吧。”谢黯朝她挥挥手,快步走向了侍卫。 “多谢小公子,奴婢一定准时回来,晚膳给小公子做八宝鸭。”沈姝追出门外,大声说道。 谢黯朝她笑笑,钻进了轿中。 沈姝心中一颗大石头终于缓缓落地,她匆匆收拾了一下,带着参就往外走。 “沈娘子这是去哪儿?”赵姑娘冷着脸,拦到了门口。 “小公子准我的假,让我回家办点事情,晌午一定赶回来,不耽误小公子的晚膳。”沈姝忍着脾气说道。 “去吧。”赵姑娘冷冷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沈姝不想与她计较,如今送参要紧。她向赵姑娘道了谢,快步往外走去。 …… 长胡同小院。 拢烟整理着前一晚做好的灯笼和草鞋,准备出摊。锦宝儿蹲在院中,挥着小铲子挖坑,挖好一个小坑,捏着一小撮种子放进去,再把小坑铺平,拿起一边的小碗舀水,倒在小坑上。 她在种萝卜。 “种萝卜,大萝卜,白萝卜……”她哼着小曲,抬起小巴掌往脸上抹了一把汗,小脸儿上多了一道泥痕。 “宝儿,洗洗手,出摊啦。”拢烟把东西放好了,回房间去拿收钱的匣子。 锦宝儿埋头种萝卜,应了一声:“好哒,种完大萝卜就洗手。” 吱嘎…… 门推开了,一个妇人带了几个男子,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锦宝儿扭过头,好奇地看向她们:“你们是什么人呀?” “小杂种,马上就收拾你!”妇人挽起了衣袖子,冷笑一声,骂道:“给我砸!” 几人冲到板车前,抓起上面的灯笼就往地上丢,大脚踩上去,一脚一只,几十个灯笼眨眼间就被踩得稀烂。 “坏人!这是我娘亲和姑姑做的灯笼!”锦宝儿急了,跑过去推那妇人。 “小杂种敢推我。”妇人弯下腰拧锦宝儿的耳朵,凶神恶煞地骂道。 锦宝儿小脸涨红,一只手护着耳朵,一只手使劲往身后掏。她从背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锤锤,用力往妇人脑门上敲了一下。 砰…… “坏人!”她大声嚷嚷。 妇人没防备,额头上挨了一下,顿时哎唷叫了起来。 “小杂种你敢打我!”妇人捂着脑门,一把夺过了宝儿手里的小锤锤,又拧住了锦宝儿小脸:“老娘我今日非扒了你的皮……哎唷……” 锦宝儿左手又往后掏,又掏出一个小锤锤!挥着小锤锤往妇人嘴巴上敲。 她有两个小锤锤!娘亲说过,遇到坏人不要慌,拿小锤锤打她! “打你的牙牙!让你做缺牙婆!”她大声嚷嚷。 “小杂种!”妇人牙差点被敲掉,疼得捂着嘴惨呼了起来。 拢烟跛着脚,想从几个男人的阻拦中冲过来,但她再能打,也打不过四五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妇人拎起了锦宝儿的胳膊,要把她往井里丢。 “宝儿才不是小杂种,宝儿是最乖的宝宝。”锦宝儿在半空中乱踢,大声说道。 “宝儿。”沈姝冲进院子,抄起靠墙放的木锤狠狠打在妇人的后背上。 妇人哎唷一声叫,锦宝儿从她手里掉出来,摔坐在了地上。可她没哭,爬起来就往树下跑,趴在树后面大声道:“我爹是大英雄,他守城门,流好多血都不喊疼!我让我爹今天晚上就爬去你家打你!” “臭丫头片子,我倒要看看你那死掉的爹怎么来打我。”一个男人转过身,朝着锦宝儿冲过去。 他才跑到院子中间,突然身体飞了起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沈姝往门口看去,那谢砚凛披着一身黑色披风,站在门口,长指轻轻推着披风兜帽,抬眸间,一双冷瞳里戾气瞬间迸发。 抱她,索要 他怎么来了? 沈姝一时分神,手里的木锤被那恶妇人夺了过去。妇人挥起木锤就往沈姝身上砸。 “贱婢你敢打我。”妇人咆哮道。 砰的一下,妇人也飞了出去,她哎哟叫唤着,转身看向院中。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等她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吓得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你这恶妇!竟敢虐打这么小的孩子!”卫昭大步过去,一把揪起那妇人的胳膊,怒斥道:“谁派你来的?” 妇人哆嗦道:“我是、我是来讨债的。沈娘子勾引我男人……” “放你娘的狗屁,沈娘子能看中这几个歪瓜劣枣?还没老子长得好看。”卫昭朝地上的几个男人啐了一口。 几个男人跪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抓,审。”谢砚凛大步走到锦宝儿面前,低眸看向她。 锦宝儿瞪着圆圆的眼睛,左侧小脸上赫然两枚指印,都被捏肿了,右耳也被拧得红得像要滴血。 “赔宝儿萝卜。”锦宝儿抹了抹小脸上的泪,生气地说道。 小东西真是让人心疼……谢砚凛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怀里带。 卫昭走过来,咧开嘴朝锦宝儿笑:“叔叔等下让他们赔你十筐大萝卜。” “还有萝卜种子。”锦宝儿扁扁嘴,一脸委屈地指向墙边。 “宝儿放心,叔让他们赔你十筐!”卫昭伸手,想摸锦宝儿的脸。 谢砚凛眼角余光瞄到,身子一侧,躲开了卫昭的大手。他这么粗的手,别把小姑娘的脸摸疼了。 “宝儿,让娘看看受伤了吗。”沈姝把宝儿抱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心疼地往她的小脸上吹气。 锦宝儿摸摸小脸,小声说道:“有一点点疼。” 一定是很疼了,宝儿才会说出疼这个字。 “娘给宝儿擦药去。”沈姝顾不上谢砚凛了,抱着宝儿就往房里走。 她捧在手心里的宝儿,什么时候挨过打!那恶妇,沈姝恨不得撕了她! 先打水给宝儿洗干净脸,再从随身的小香包里拿了药膏出来,捧着她的小脸擦药。 “宝儿爹爹是大英雄!”锦宝儿突然大声起来,仰高了小脸往门边看,“宝儿娘亲是顶顶好的娘亲,宝儿是顶顶好的宝儿,宝儿爹爹是顶顶好的爹爹。” 谢砚凛眉角轻扬,嘴角抿了抿,眼神幽幽暗暗的,深不见底。沈姝这才发现他跟进来了,于是上前行礼。 “奴婢住处粗陋,恐会污了王爷锦衣,王爷还是请回吧。奴婢晌午之后一定赶回府去,不耽误小公子的晚膳。” 谢砚凛睨了沈姝一眼,抬起手,轻轻地一扒拉,把沈姝扒开,直接走进房间,环顾起屋里的陈设。 房间很小,不过收捡得很干净整齐。靠墙摆了一张小床,一个泛旧的木柜,除此再无它物。 窗子上挂的是粗布加细竹编成的帘子,碎瓷片磨圆了做了一串铃铛挂在帘边。床上的有两床被子,一床是小花棉被,是小宝儿坐在板车上时身上包裹的那一床。另一床看着就薄得无法御寒,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枕头边放了个小布老虎,老虎脖子上还戴了一串草编的项链。 沈姝跟在他身后,一个劲地往宝儿身前挡,眼珠子都不敢从他身上挪开。 “姝儿,这是哪来的?”拢烟拿着一支参进来了,一脸的激动。 沈姝这时才发现人参不知何时掉落了,盒子摔在院中,人参在拢烟手里握着,沾了好多灰尘。 “是王爷赏的,你切成三份熬成参药。”沈姝偷瞄了一眼谢砚凛,开始担心他是后悔了来讨回人参的,所以赶紧熬药是正道。 “我现在就去。”拢烟激动过了头,捧着参就往外跑,嘀咕道:“老天保佑,菩萨显灵,宝儿的病该好了……” 沈姝悄咪咪地往门口挪了几步,若他真反悔想拿走参,她就在门口拦住他,让他出不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