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态的姿势没有维持太久,江萄自顾将那团豆绿衣衫塞他手里,扔下一句还是先凑合擦一擦,转身在附近寻找起什么东西。 她这一动,搅散如镜面的水中幻境。游神的思绪回来一小部分。只能感知属于江萄的物品,手心那件衣衫,余热还未散尽,仍沾染她身上的体温,脚边依偎过来那坨毛茸茸勉强也有些存在感。 一定是他最近常看爱情偶像剧取经,联想到如梦似幻的场景,不然只能想出一些油炸汤圆嘣一脸这种俗气的比喻。 他不能真用江萄的衣裳,擦掉身上被江四喜甩身上的泥点子,手往身后背了几秒,用后背还干净的布料擦掉手上的污渍,才将那件团成团的衣服抖垂顺,拿稳在手里。 次眨眼间,江萄离开视线范围,再回来,手里多出一根不知道从哪个绿化带中扯来的藤条,挺长,尾端拖在地面,跟老大爷玩抽陀螺的鞭子似的。 她只投来一记眼光,三两下把藤条系在江四喜的脖子上,充当狗绳。他多看了两眼,不由摸上自己的脖颈,好像那绳拴的不是江四喜,而是他。 什么时候拴? 早点拴可以吗? 不过希望可以换一样物什。 比如…… 领带。 他有很多领带,想用哪条用哪条。 不满意就重买。 正乱想,处理好狗的人,重新转移视线。 她点了点左脸颊靠近鼻翼的位置,说:“你这里有点脏。” “这里?” “不是,再往左一点。”江萄纠正他手指的方位。 裴乘舟换了个位置后,问:“这里?” “过了过了,回来一点。” 裴乘舟抬臂移动的动作陡然停下,手指反方向偏移了江萄指示的位置,静等她的反应。 江萄觑了眼越来越远的食指,没忍住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痒得跟被蚊子咬一口似的,大概是职业病发作,她受不了小朋友吃饭时脸上沾的饭粒,如同现在有点无法忍受裴乘舟脸上的泥渍。 从泥点的形状分析,八成是江四喜甩身上的泥汤时,飞溅到他脸上。现在仔细一瞅,不止一处,鼻翼旁、下巴,还有额角附近。 江萄第一反应是打算让他自己拿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擦脸,但一转念,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岂不是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学长和她分手后,说她太直女,毫无浪漫细胞,这根本不是谈恋爱,而是给锅随便找个盖。只有吃学校小火锅凑单满减的时候、喝奶茶两杯起送、不得不点双人套餐的时候才想起他。 想到这里,江萄挺想挠头,她没好意思点破学长,其实不需要他也行,单纯只是谈着谈着忘了自己正在谈男朋友。 不过她确定,这次不一样,裴乘舟和他们不一样。她贪心地想占有他。很强烈的占有欲。 这次经施灿灿大师点拨,道出了恋爱中弯弯绕绕的套路。 她压低眼眸略微思考,微微抿唇,冲裴乘舟示意,“需要帮忙吗?” 不能表现得太兴奋,一脸快来给我摸的露骨表情,恰到好处地表达真诚,不经意流露出只是帮个小忙而已的感觉。还挺考验演技。 裴乘舟没回答,直接低垂脑袋,就差贴她跟前。 太好了,如他所愿。他真怕江萄毫不理睬,让他自己看着办。 印在脸上的不是墨点,是泥点,稍微用点劲就能蹭掉。江萄偏不,用指腹慢慢地擦,擦得周遭的皮肤发红,才换下一处。 虽然故意延长时间拖慢进程,但也没耗费太多时间,连广场舞音乐的两个八拍都没撑过。不是她不想继续拖延,而是裴乘舟太近,她万一亲上了怎么办? 哎哟,斯到普。不能瞎想。 一会儿真亲上了! 泥点擦完,顺眼不少。江萄没再看他,虽然不知道他接不接受建议,跟不跟她回家,但也是时候返程,她其实有点拒绝身边跟着一只泥狗和一个泥人。 拽了拽手里的藤条,江四喜只敢动狗眼,不敢再造次。狗是动了,人不知为什么又怔住。 从那微含笑的眉眼开始疑惑打量,由上至下,停顿在手中耷拉下来的罩衫衣袖上。干干净净,裴乘舟没用它擦污渍。紧接着又重新掠过眉眼。 她没琢磨出来裴乘舟为什么笑,难道因为淌进水里给美到了? 真是奇怪。 罢了,回去再说。 踌躇两秒后,她伸手拉住罩衫衣袖,一手一个,牵着往回走。 裴乘舟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江萄给他擦脸,擦脸哦,就问问那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家伙有这待遇吗? 一路上,江萄没有问他,只是在经过小区侧门时朝他望来一眼。跟上次在江城一样,中了邪。等彻底回过神来,他已经跟着江萄进了小区单元楼的电梯里。 电梯里只有他和江萄,江四喜被放在了半途中的宠物店洗澡。本以为一身狼狈泥泞,回程的时间会是度秒如年,但一眨眼,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 房子大门方一打开,属于江萄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灯光随之亮起。他跟在房屋主人身后,踏进这间屋子里。 比起裴筝瞧见什么都往家里堆的凌乱风,江萄家意外的简约。 进门是小餐厅与半开放式的厨房相连的一日三餐区域,过了通顶的鞋柜隔断后,是客厅,沙发、挂壁电视、简约风格的落地灯,没有太多鲜艳装饰物点缀,只有简单绿植盆栽。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是墙上那扇门,紧闭着,垂挂半扇门长度的麻色麻料门帘。 谁会在自己客厅开一扇门? 装饰?还是一扇真实的门? 隔壁那一套房子也是江萄的? 还是……是那个家伙的家? 如果真如他猜测,江萄还带他回家? 玩这么……刺激? 目光从观察周围环境收回,移到江萄身上。她从客厅回到餐厅,手掌碰上桌上摞在一起的泡沫箱。 江萄进屋第一眼就看见餐桌上的泡沫箱,出门时快递员临时送达的快递,打算等回家再拿去工作室,于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免得自己忘记。裴乘舟现在还在屋里杵着,先安置好他。 “卫生间在那边。”说着,她带人往里走,拿出干净毛巾调好水温后,退到干湿分离的空间外,给一身狼狈的人让出位置,又道,“你先洗,我去给你拿一身衣服对付穿着,一会儿就挂在门外。对了,你一会儿记得把脏放脏衣篓里,等洗净烘干了,再换上。” 本来只是想制造独处机会,穿什么衣服,直接光上半身,让她瞧个够。但随着时间变化,潮湿的衣服状态也发生变化,半干拧巴在身上,越看越不忍直视,越看越心生怜惜。平日多矜贵一个男儿郎,被江四喜折腾成这样。 她现在挺想把江四喜拎起来胖揍一顿,但不能真的揍,万一揍完心情不好,生个四五位数的病,这股幽怨还是憋回去吧,眼下只能帮狗子把惹下的祸擦干净。 她嘱咐完离开,裴乘舟垂眼扫过脚上的男士拖鞋,对另一句话陷入沉思。 江萄这里怎么会有异性的衣服? 难不成…… 皱眉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后,没再发散思维,也没听江萄的,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篮里,只是把手机从氤氲水汽的浴室放到外头的洗手台上。 江萄听见浴室门合上的声音,动作没停,继续翻找压箱底的衣服。白t和江望川参加马拉松比赛领回来的运动短裤齐活,如她刚才所言,挂在门把手上。 又伸长脖颈,探头看一眼脏衣篮,空荡荡,视线停留一秒后,挺后悔当时没听装修设计师的建议,将墙换成磨砂玻璃推拉门,不然这会儿里头那道身影,该是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的。 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江萄没忘记正事,抱上泡沫箱往隔壁走,再回来时,听到有铃声响起。 循声找到浴室外,裴乘舟同样沾了些许干涸泥印的手机在响,上头的联系人她认识,纠结几秒后,点了绿色通话键。 “老裴,你那边什么情——” “小袁哥,我是江萄,他现在正在洗澡,要不,你一会儿再打过来?” 袁易被听筒里传出的声音震惊到,嘴巴大张,一手纸袋,一手半个刚切开的西瓜,脚下差点被凸起的地砖绊倒。 西瓜落地,碎成好几瓣,清甜可口的沙瓤瓜肉沾了尘土,乌糟糟一片。 什么……情况? 刚才他准备告别江萄父母,却收到发小消息,没头没尾的,只让他在茶几上找到车钥匙,从后备厢的行李箱里拿一套衣服,送到某小区某单元某某室。 点开地图搜索才发现,所提到的某小区某单元楼就在水果店后头。 虽然不知道裴乘舟发生什么事,突然让他送衣服,但并不妨碍一颗看热闹的心,直接捧西瓜找上门吃瓜。 好么,现在瓜没了。而另一个瓜,竟然和江萄有关,他试探问:“裴乘舟现在在……你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