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在一大一小之间来回扫视一遍,她微弯腰,柔声问:“小可,怎么放学了还没回家?” “葡萄老师,我、我、我……”裴小可我了半天,垂下小脑袋,不肯吭声。 江萄盯脑袋顶圆圆的发旋眨了眨眼,看向一步之外的女人,问:“你是裴小可的?” “我是裴先生请来照顾小可的住家阿姨,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接送她上学放学。”女人答。 裴先生? 可能是裴小可的父亲吧。 江萄继续问:“小可的父母在外面出差,一直没回来吗?” “这……”女人为难,“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江萄只是礼貌笑笑,不再打探学生家的隐私。 女人又开口道:“刚才接到小可之后,我准备要带她回家,没想到小可却不肯走,她说想等江老师您。” “等我?”江萄微愣。 等她? 视线重新移回裴小可身上,她蹲下和裴小可平视,“小可,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我……”裴小可快把手指头绞成麻花,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葡萄老师,我可以去看看小狗吗?那只、那只绿色蝴蝶结小狗。” 绿色蝴蝶小狗……? 江萄立刻反应过来裴小可说的是江四喜。裴小可怕她不答应,向她保证道:“葡萄老师,我就远远看一眼,一定不欺负狗狗。” 眉眼耷拉,睫毛扑扇,脸颊微微鼓起,特别像一颗软糯白嫩的小汤圆。江萄不忍看她眼巴巴的可怜兮兮样,一时之间软了心。 江四喜原本趴在门口当招财狗,闻到熟悉的味道,立马支愣起前爪。 果然! 妈妈酱下班回来了! 只是—— 江四喜不停动狗鼻子,除了妈妈酱的味道外,还有一股草莓味! 噢! 草莓! 香香甜甜的草莓!熟悉的味道! 江四喜口水快滴落到地上,耸动的狗脑袋忽地一定。 妈妈酱带来的不是草莓,而是人类幼崽,是刚才戳它狗鼻子的幼崽! 一见到狗,裴小可眼里的雀跃在闪动,但还是乖乖履行诺言,只远远蹲在台阶上挥动小手。 江萄不敢让江四喜靠太近,怕把小豆丁吓出个好歹,她寸步不离陪在裴小可身边,柔声介绍:“小可,这只狗狗叫江四喜。” “四喜你好呀,我叫裴小可~” 江四喜非常懂拿捏小孩,表演起打滚的绝活,裴小可被逗得咯吱咯吱笑。 “四喜——” “汪!” 人未出现,声音已至。没过几秒,阮淑从水果店里头出来,手里端了一个陶瓷碗。 那只碗在四喜面前放下,裴小可点了点江萄的衣袖,问:“葡萄老师,四喜要吃晚饭了吗?” “是呀,四喜要吃晚饭了。” “那……”裴小可眨眨眼,“葡萄老师,我也该回家吃饭了。” 临走前,裴小可和狗道别和江萄道别。牵着住家阿姨的手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跑回江萄跟前,乖巧征求:“葡萄老师,我明天还可以来看四喜吗?” 江萄清浅微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对上那双一闪一闪的小鹿眼后,最后轻轻点头。裴小可瞬间蹦起来说了句好耶,跑跑跳跳离开。 人刚从视野里消失,阮淑拽住江萄问情况,她头疼解释一番,顺带接住亲妈斜来一个戏谑的眼神。 “你可长点心吧,就不怕人家家长转过头上幼儿园告你的状?” 江萄用脚撇开凑上来的狗脑袋,说:“我让她给家长打过电话了,同意了才带她过来的。” “那就好。”阮淑说。 江萄唔一声,接过店员切来的果盘,吃了两瓣金桔润嗓子后,说:“对了妈,你明天拿个小板凳出来吧,那小孩明天还来看狗。” 不只是次日,连着好几天,裴小可和住家阿姨在幼儿园门口的树下等她下班,而后一起去看江四喜。 不仅如此,裴小可还特意带上礼物,献宝似地从自己的粉红色小背包里掏出狗狗磨牙棒、狗狗玩具、进口罐头、分装的进口狗粮,可把江四喜高兴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狗狗物品一样比一样贵重,江萄一个头两个大,勒令裴小可不准再给狗狗送东西,不然就不允许看狗。 也许她的家长这次同意自家小朋友给狗狗买东西,但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类似的情况可没少在幼儿园里发现过。再者,现在正是树立三观的阶段,可得正确引导。 不过,不知是不是前两天的礼物刷满了江四喜的好感度,一豆丁一狗的友谊突飞猛进。 每天一到时间点,江四喜就在水果店门口翘首以盼,小小的身影出现,它就兴奋地用短腿支撑圆滚滚的身子弹来弹去。 高兴的不只是狗,裴小可也很开心。她从没觉得上幼儿园的时光这么短暂,一下子让她忘记到处流浪的麻麻还有出差的小舅舅。 今天她有点闷闷不乐,连新结交的好朋友拿玩具来和她一起玩耍,也提不起太高的兴致。明天就是周末,不用上幼儿园,她要两天都见不到江四喜。 裴小可鼓起腮帮子吹动做好的手工纸风车,五彩风车呼呼转动两圈后,郁郁地问坐在旁边的人:“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魔法,可以让一样东西和另一样东西永远在一起?” “结婚呀。” 裴小可看向好朋友,歪了歪脑袋皱起眉头,不解问:“结婚?” “对呀。我明天要去给我小姨当花童,我妈妈说,小姨和小姨夫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吗?”裴小可问,“结婚就能成为一家人了吗?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当然啦,我妈妈从来不骗我。” 裴小可滴溜溜转动眼珠子,移视教室角落里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后脑勺陡然有嗖嗖凉意传递而来,明明是不冷不热很舒服的四月天,可有那么一瞬间,江萄感觉自己被扔进数九寒冬里。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持续至幼儿园放学后才散去。但在幼儿园门口那棵树下见到裴小可后,透心凉的感觉卷土重来。 怪了。 江萄抬手覆盖后颈,来回摩挲好几下,将后颈的皮肤搓热。 手臂刚垂放身侧,一只又软又暖呼的手握住她的食指。裴小可依旧甜甜叫她葡萄老师,问她可不可以去看狗。 快走到水果店门口,不远处的江四喜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狗耳朵,迫不及待想继续玩鸡哔你的新游戏。 平时一见到狗,圆溜溜杏眼漾满粼粼波光的小豆丁一反常态,没立马松开,反而小手越收越紧。 裴小可往下拉了拉江萄的手:“葡萄老师。” “怎么了?”江萄反问她,“今天不想和四喜玩了?” “想。我想和四喜一直在一起玩耍。”裴小可记起好朋友的提议,想出一个好办法。 眼见小孩垫起脚尖,江萄意会矮了身子,只听见一道软软糯糯泡过甜牛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葡萄老师,你可以娶我的小舅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江萄身子微晃,差点膝盖发软踉跄倒地。她面上呵呵呵笑着,嘴角挤出一个笑不似笑的笑容,快速掩盖差点被雷翻的怪异表情。 裴小可扔下威慑力堪比炸池塘的鱼雷鞭炮的话后,一脸天真无邪仰脑袋望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之情,暗示她快些答应。 不对,不应该用暗示来形容,而是亮晃晃镀了高瓦数光线的明示。 江萄当然不能把童言童语当真,也没办法和一个念中班的小孩子较劲,总不能跟一个孩子高谈阔论学前教育、儿童心理学。 刚进幼儿园那会儿,她还能斗志昂扬,试图接住小朋友们的情绪,再加以引导,实习期一过,快速进阶成老油条。只需要兢兢业业完成教学任务,伺候好这群小公主小少爷足矣。横竖别的心思再怎么扑腾,也溅不起半点水花。 虽说大部分行为的发生总有其根源,可她不太想占用个人时间,去深究裴小可这句没头没尾让她娶小舅舅背后的思维逻辑和其真实诉求。 当幼师这两年,没少见识这群小孩胡说八道的本事。继上个月班里的小朋友和家长哭着说老师在他裤子里拉臭后,离谱的瞎话在今天又新增一则。 江萄被哽住两秒,两边的嘴角只能继续上扬,露出可亲的微笑表情,在小豆丁的翘盼中,现编借口:“小可,老师可能没办法娶你的小舅舅了,老师有喜欢的人了。” 裴小可不懂葡萄老师为什么有喜欢的人就不能娶她小舅舅,小嘴不太开心地扁了扁,但半点没气馁,继续为自己的心愿努力:“葡萄老师,没关系,我小舅舅一定不会介意的。” 天真的童言童语比高分贝的噪音入耳更难缠,江萄飞快转动疲惫一天的大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