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过去,那张桌子立刻热闹起来。短发女生说了句什么,葛颂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几个人都笑起来。 俞惜收回目光。 陈靳白给她盛了碗汤:“别理他们,平时手术太闷,逮着机会就闹。” 她低头喝汤。汤是冬瓜排骨的,温的,入口有点甜。 过了一会儿,她问:“今天那台手术,很危险?” 他筷子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 “病人想拉琴,”他说,“颈髓里的肿瘤压着神经,不全切她拉不了琴。” 她等着。 “用了你说的那个办法。” “我说的?” “水分离。”他夹了口菜,“顺着它的脾气,引导它滑开。” 她愣了一下。 旁边那桌又笑起来。短发女生站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手里端着杯饮料。 “嫂子,”她站在桌边,笑得大大方方,“我叫林栖,麻醉科的。陈老师平时在医院可高冷了,今天总算见着他带家属来。” 俞惜看着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你好。” 林栖把杯子往前一递:“以饮料代酒,敬嫂子一杯。陈老师今天那台手术,我们在手术室里都捏把汗,他愣是一下没抖。” 说完,她留下一杯饮料就走了。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口开始收摊,有阿姨推着车过来收碗盘,哗啦啦的响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着,照着住院部的楼。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他看着她:“饱了?” 她点头。 他站起来,把两个餐盘叠在一起,放到旁边的回收车上。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她。 “拿着,路上喝。” 她接过来,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食堂的玻璃门,走廊里安静下来。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踩上去软软的,没什么声音。 她看着手里的牛奶盒,吸管上印着一圈牙印,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咬的。 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气味。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陈靳白。” 路灯下,他转过身来看她。 “那她还能拉琴吗?” “功能区全保留,”他说,“三个月复健,应该能上台。”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熟悉的光。 过了几秒,俞惜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停车场的灯亮着,照出一片片白惨惨的光。他的车停在不远处,黑色,在夜里看不清轮廓。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陈靳白,明天你陪我去看师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繁繁 沈曼语下午才从icu转出来。 俞惜到的时候,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么多年,她其实没走出来过。” 俞惜的脚步顿住,是师傅的声音。 “昨天,我看是靳白陪在她身边的。”沈曼卿怕她情绪不稳,安抚道。 沈曼语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喘息:“那就好……那就好……” 俞惜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小语,你别想太多,先养好身体。”沈曼卿的声音低低地,“小惜那边,有我们。” “不是想太多。”她咳了一声,“我是怕。怕她把自己关起来,怕她不敢让人靠近。怕那双手,修得了最脆的纸,却修不了自己……” 喉咙有些发紧。 “繁繁走的时候,她才七岁。”沈曼语的声音很轻,“是我的错,连累了两个孩子。” 病房里静了下去。 “姐,我……我在梦里见到繁繁了,她和我说想我了,那时候我真的想下去陪她……” “小语。”沈曼卿打断她,声音有些抖,“不是你的错,你没错……” 俞惜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回去,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到多久了?” 陈靳白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捧着一束百合。他上前,将花递给她:“怎么不进去?” “等你。” 陈靳白挑了挑眉,揽过她:“那我们现在进去?” 她点头。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的说话声已经停了。 沈曼卿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一张纸巾。沈曼语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看见俞惜,又看见她身后的人,那点亮便稳住了。 “小惜来了。”沈曼卿站起来,把纸巾攥进手心,脸上挤出笑。 陈靳白微微欠身:“妈,师傅。” 沈曼语轻轻拍了拍床边,“坐。” 陈靳白看了俞惜一眼,拉着她坐下。 沈曼语的目光落在陈靳白脸上,看了几秒,又移向俞惜。 “老爷子一个人在老宅住得冷清,我这次出院就搬回去。” 俞惜一愣,抬头看她。 沈曼语浅笑,“怎么了?” 她摇头。 这十八年来,除了每年固定时间外出旅居,沈曼语从没离开过青山。她上一次回沈家,还是老太太去世的时候。 “虽然是微创介入,但后续的康复期还是要多注意。外公那环境好,适合修养。”陈靳白说。 “好,那我也搬回去住,照顾您和外公。” 沈曼语没接话,只是看着陈靳白,目光里有话。 陈靳白会意,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他出去后,病房里静下来。沈曼卿也找了个借口,端着水壶出去了。 只剩两人。 沈曼语的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握住俞惜的手腕。那只手还肿着,留置针的胶布贴在手背上,但力道没减。 “小惜。”沈曼语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临摹,临的兰花?”沈曼语说,“临了好久还是画不好,后来我教了你三年,你还是画不好兰花。” 沈曼语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头。 “因为你心里有事。”沈曼语愣了愣还是点出来,“你画的时候,想的不是那朵花,而是想着让它画得像。” 她顿了顿。 “画画这事儿,心里有东西堵着,手就过不去。”沈曼语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停。 “但是后来你学修复,反而学得快。”她说,“修复不用想,只要顺着它走。画烂了,就顺着烂的地方走。纸破了,就顺着破的地方走。不用跟自己较劲。” “人也是一样。”沈曼语说,“有些事过去了,就顺着它过去。不要一直回头。” 俞惜的喉咙动了动。 “人这一辈子,不能一直站在风里。”她轻声,“站久了,会冷。冷的时间长了,心就僵了。” “师傅……” “我不说了。”沈曼语笑了笑,松开她的手,往床头靠了靠,“你心里有数。” “靳白,”沈曼语看见他徘徊在门外,“进来吧。” 陈靳白推门进来的时候,俞惜还坐在床边没动。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和惜惜回去吧。”沈曼语说,“晚上不用来,明天再来。” 他侧过脸,看见她低着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起身:“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沈曼语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没在看她。 陈靳白站在她身后,朝沈曼语轻轻点了下头。 门在身后合上。 回去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车载广播开着,放着一首老歌。女声唱得很轻,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在车里流淌。 过了几个路口,他忽然把广播关了。 车里安静下来。她转过头看他。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刚才在病房门口,”他说,“你等了多久?” 她想了想:“没多久。刚站定,你就来了。” 俞惜不想答,陈靳白也没再问。 过了几个路口,她忽然说。 “明天你不用来了。” 他侧过脸看她。 她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 “师傅那边,我自己去就行。” 他没回答,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又过了两个路口,他开口。 “那后天呢?” 她转过头看他。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很平。 “后天要我去吗?” 她没答。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不再问了。 到家后,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前站着。 陈靳白在她身后停下。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碰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