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安意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她问,“喻老师前两天问我有没有时间回校做一下分享,我一个人有点怵。” 顾安意把手里的修复手册翻到工序分解图那页,转过来给俞惜看。 “师姐,我其实不太知道该讲什么。我才刚起步,独立修复的项目还没开始做,能分享的东西有点少。但喻老师说,就是因为刚起步,所以说的话学弟学妹们才更容易听进去。师姐你有时间吗?陪我一起回去呗。” “什么时候?”俞惜说。 “这周六下午。” “好。” “谢谢师姐!”顾安意眼睛亮起来,“师姐,你上次回杭大是什么时候啊?” 俞惜想了想:“今年九月回去过一次,给美院的学生做了一场选修讲座。讲完就走了,没有多待。” 顾安意托着下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多逛逛。我听说文院的旧作展还在展着呢,上次在公众号上看到推送,说展期又延长了。” 俞惜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蜂蜜水 晚上回家的时候,屋里黑着。陈靳白还没回来,俞惜换了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他准备好的菜,保鲜盒里装着切好的肉丝合青菜,旁边还有一小盒青菜。一个人的晚饭做得简单,青椒肉丝、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把菜端上桌,拍了张照片发给陈靳白。 “我吃饭啦,你吃了吗?” 俞惜放下手机,等吃完收拾好碗筷才收到陈靳白的回复。 “还没,刚下手术,食堂还有饭。” “那你快去吃。” “好。” 俞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窝进沙发里。 客厅的灯亮着,她随便从书架上抽了本诗词翻着,看了几页,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俞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靳白换了鞋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凉夜的寒意。 “怎么睡在这儿?”他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暖气都没开。” “开过了,有点闷我就关了。”俞惜含混地说,“吃饭了吗?” “吃过了。”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去床上睡。” 俞惜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不肯动。 “困成这样还摇头。”陈靳白笑了一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俞惜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我昨晚想说的是,找时间想去新房看看书房的长案,顺便把工具搬过去。” 陈靳白把她往上托了托:“”好,这周六去? “周六要陪安意去杭大……”女孩声音含混,尾音拖得长长的。 陈靳白把她放在床上,她沾到枕头就蜷起来,自动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床头只亮着一盏阅读灯。光晕拢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片淡淡的扇影。 他伸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女孩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手的方向偏了偏,像一株趋光的植物。 黑暗里,他在她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她。 “晚安。” 接下来的两天,修复室里的节奏变得规律起来。 俞惜上午整理归档材料,下午帮顾安意准备周六回杭大的分享内容。 程愫留下的山水图归档比预期的顺利,他走之前已经把大部分工作都做完了,照片按工序分类排好,每张背面都贴了标签,连装裱用的浆糊配比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五晚上,陈靳白准时下班。 俞惜听到开门声从书房里探出头:“回来啦?” 她放下笔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挂好。 陈靳白换了拖鞋,把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 “明天下午你陪安意去杭大,几点结束?”他把菜一一整理进冰箱里,留出一盒草莓,颜色鲜亮的放在台面上。 “分享会四点结束,安意想去看看文院的旧作展,差不多五点吧。”俞惜说。 “那我五点半在杭大西门等你。”他把洗好的草莓递给她,“晚上吃糖醋排骨。” 俞惜先捡了一颗喂给他,草莓带着水珠,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 “好。” 周六下午,杭大美院的教室里坐满了人。来得大多是修复方面的学生,也有从其他学院赶过来的,后排加了好几把椅子。 顾安意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想分享的,不是修好一幅画。”顾安意开口,声音有一点抖但很快稳住了,“而是我在修复过程中学到了什么。我的第一个收获是:手抖是正常的。”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顾安意也笑了,紧张的情绪反而松了下来。 俞惜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顾安意站在讲台上越来越稳,语调也有了起伏。ppt上每一张示意图都做得清楚细致,她把修复笔记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讲给下面那些学弟学妹听,把那些她曾独自摸索过的坑一个一个地标出来。 “最后我想说——”顾安意按了一下翻页笔,ppt跳出一行字,是她手写的字体,“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都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修旧如旧’,是让历史保持它本来的样子,而非我们的想象。修复的不仅是器物,更是把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教室里安静下来,而后响起掌声。 分享会结束后,有不少学生围上去问问题。等人群渐渐散去,顾安意收拾好东西走到俞惜面前,长长呼出一口气:“师姐,怎么样?” 俞惜笑着鼓励道:“讲得很好。” 顾安意心安地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两个人沿着梧桐道往文院走。 顾安意忽然想起什么说:“师姐,最后那段话你有没有在哪里听过?” “你指的是哪一句?”俞惜问。 “‘修复的不仅是器物,更是把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这是你在分享会说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修复师的手里握的不是马蹄刀,而是通往过去的时光机。” 顾安意继续往前走,围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那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有个男生一直在打瞌睡,但我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漏。你那天的ppt最后一页是一张修复前后的对比图,左边是满是虫蛀的旧画,右边是修复后的山水图。我当时就想,这辈子要做这个。” 梧桐道的尽头,文院的白墙黛瓦在暮色里渐渐清晰。展厅入口处的玻璃门上贴着那张旧作展的海报。 展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清冽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师姐,这边!” 俞惜解开围巾搭在臂弯里,跟在顾安意身后,沿着展线慢慢往里走。 玻璃展柜里整齐地排列着拓印工具和几方旧刻板,参观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展柜前低声交谈。 梨木质地的刻板,表面的漆色已经斑驳,边角有几处虫蛀的痕迹。刻板上是半幅兰花图,线条疏朗,起收笔处刀锋分明,能看出刻工对原作笔意的理解很深。 展签上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杭城文院旧藏《兰竹谱》刻板残件。” 顾安意凑近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认真看这些刻板。”她一边写一边说,“那时候光顾着看那些完整的书画了。”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沿着展墙依次排开的是文院历年收藏的拓片、刻板、古籍零页和几件拓印工具。 靠窗的位置单独辟出一个区域,陈列着一套完整的拓印工具,旁边配着老照片,黑白的影像里,几位老先生正围着一张拓台工作。 顾安意被一张古籍零页吸引停在展柜前细细观摩,俞惜则一个人慢慢悠悠看着其他展品。她看得安静,步子也不快,每一张拓片前面都停一会儿。 短廊的入口藏在展厅最深处,被一块临时展板挡住了大半。 俞惜本来退回来是想再看一眼旁边的拓片,余光扫见展板后面露出的一小截通道。 短廊里光线没有主展区那么明亮,墙上的作品已经撤了一小半,绒布面上留着取走画框后的浅色印痕。 阳光从侧窗漏进来,照在镜框上反光落在俞惜身上。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才看清那副字。 隔着玻璃,她的手指悬在落款处。玻璃上映着她的影子,模糊地重叠在那两个字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姐。”顾安意站在入口处,大概是发现俞惜不见了,顺着短廊找过来的。 俞惜收回手,扯起一抹笑:“你看完了吗?” 顾安意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