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颐淡淡说:“找了,说外派的事。” “你答应了吗?” 她轻轻垂眼:“还没。” 章凝不意外:“是要好好考虑,毕竟事关前程。” 简书颐默了默,问她:“是你推荐的吗?” “对。” 简书颐微笑,真诚地说:“谢谢你,章凝。” 章凝嘻嘻一笑:“不客气啦,我觉得外派这事儿特别适合你,你真的可以考虑,之前刘哥也被安排外派,他就拒绝了,因为当时他刚结婚,老婆怀孕了,他肯定走不开,但是你不一样啊,你不用顾虑那么多。” 章凝的话很委婉,言外之意,简书颐只有一个妈妈。她离开的话,可以把母亲带上。 她甚至连房子都没有,连房贷都不用还,可以走得一身轻。 由于简书颐很少在她们面前提起方立函,章凝估计以为她已经分了手,全然不记得她还有个男朋友。 简书颐说:“我再纠结一下。” 章凝扶着她的肩膀:“那可是年薪百万的可能性啊,有放弃的理由吗?” 简书颐没有接话,低垂着眉眼,看脚边慢慢融化的雪。 过了片刻,她又听见章凝语重心长地劝说:“简书颐,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工作之后,寒假的日子就短了。 江城的冬天不下雪,江城下雨。 简书颐躺在床上,看窗前的男生。 方立函手掌撑着窗台,眼波平静地望着外面垂落的雨丝。 她冷不丁问了句:“你喜欢雨天吗?” “喜欢。” “为什么?” 他脱口而出:“因为你。” 简书颐记得,他说过喜欢雨天,是因为他们相遇在雨天。 他说,和她遇见的那一天对他来说很重要。 那时候,她觉得他满嘴跑火车,因为他们吵架到快崩盘,这话不过是用来安抚她的计俩。 她随便一问,来测试他五年前的忠诚度。 他接住了。 午后的雨停了,阳光逸散出来。 他们出门散步,公园里,方立函看着草坪上打闹的小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他还是喜欢小动物。 简书颐没有看小狗,她看着方立函。 他忽然一偏眸,对上她的视线。 简书颐恍惚一刹,立刻找话题说,“怎么不把你的猫带出来遛遛?” “胆子小,容易被吓死。”方立函重新往前走,轻轻地拉着她的手。 他的猫叫ak,简书颐不喜欢这个中二的称呼,每次就叫它:猫~猫~后来ak竟然也听懂了,跟简书颐产生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缔结暗号。 她心思芜杂地想着这些。 好奇怪,明明不喜欢猫的,现在怎么连一只猫都会加重她的不舍…… 他们在公园里手牵手散步,平平淡淡的午后,浓烈的日光下,她忽然感受到了爱情。 爱情就这样发生在了岁月静好的刹那之间。 简书颐主动拥抱了他,方立函没问为什么,也静静地搂住她的肩膀。 相爱一定要白头偕老吗? 她不知道。 她只想让这个时刻发生得再久一些。 章凝的话犹言在耳,总是打乱她沉浸的思绪——简书颐,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是啊。 她从小的梦想就那么庸俗,长大以后赚很多很多钱,要买一套大房子和妈妈一起住。 现在机遇唾手可得,要怎么说放弃呢?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他说这个消息。 方立函会接受吗? 简书颐对他的信任已经很足了,她直觉,他是不会放弃这段感情的。 在北京的五年都坚持过来了,七年也不过是一眨眼。 他大概率会错愕,继而云淡风轻地接受:“没关系,我等你。” 然后呢? 再乘上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一次又一次去见她吗? 简书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 那次去道观拜礼,只顾着前程,都忘记让神明把他们的红线缠紧一点了。 异地恋好难啊。 他觉得,他们的爱可以跨越万水千山。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经历万水千山呢? 方立函低眸,但看不到简书颐埋得很紧的脸,他觉得她拥抱得极为用力,有些反常,正想问句怎么了,就听见她出了声:“早知道高中毕业之后,每一天的距离都这么远,有这么多的路要走……” 简书颐吞下喉头的哽咽,闭着眼睛,竭力地克制着说:“在三中的时候,就答应放学跟你一起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无 万水千山健康、退路 简书颐很小就学会做饭了,因为她要替妈妈减轻生活负担。 小小的女孩坐在窗口,一边闻着渐渐成熟的米饭香,等着电饭锅跳档,一边借着小窗户上很微弱的天光,翻看手里的一本地理杂志。 城中村的房屋结构并不完善,她和妈妈住的是一室一厅,只有十几平,简易的灶台用石砖砌起,就架在窗户口,用来做饭用,不能算是个厨房。阳台的位置被搭建成简陋的卫生间,一下雨,破旧的外置水管就会滴滴答答的淌水,还会有返潮的臭味。 整个房子,唯一能接触到光线的地方,就是这个小窗口,虽然大多数时候探头望去,都只能看到对面紧邻的楼,以及挂在杆子上靠穿堂风风干的邻居衣物。 她在灰霉的雨季里,翻着在加拿大自驾的摄影师供给杂志的作品。 她心驰神往地看着公路上的冰川与枫叶。 图片上这样辽阔的世界,仿佛把她的房间,她的野心,一并撑大了。 倪青葵终于被米饭香醒了,过来挨着她一起看,睡眼惺忪地问:“加拿大在哪里来着?” “另一边。” “另一边是什么意思?” “就是地球是圆的嘛,我们在这边,加拿大在另一边。” “在美国的上面哦。” “那应该不叫上面,叫北边。” “噢,那不就是上面吗?” “……对,上面。隔着一个太平洋呢,特别远。” “划船过去。”倪青葵哼哧哼哧做了个左右划桨的动作。 “可能是要坐飞机。” “飞机好,飞机快,划船好累。”倪青葵又扭了扭划累的胳膊。 简书颐挠一挠脸蛋:“听说坐飞机很贵的,普通人坐不起吧?” “你想去呀?” 简书颐不敢说想去,她只是指着照片说:“我觉得这个山好漂亮。” 她放下杂志,见到妈妈面色尴尬,又小心翼翼地说:“书颐,你那边是不是存了一点钱?这个月的水电费能不能垫一下,等妈发了工资再还给你。” 简书颐把她的存钱罐里零零碎碎的现金倒出来,存了一年,才一百多,心疼又无可奈何地上交。 她抱着隔三差五就被清空的存钱罐想,想攒够机票钱的话,要多少年呢? 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 除了学习成绩,她的人生里任何事,都无法自己做主。 后来上了初中,学习地理知识,懂得了季风与洋流,她看到图片上的枫叶国,知道它西边的海水温暖,带来润泽的风,而东边的海水冰冷,吹来漫天的雪。 简书颐的视线平静略过课本,她看着纸上的知识内容,却在想刚才课间经历的一场语言风暴,眼神无辜的同学,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她:你有没有穿过一百块以上的鞋啊? 简书颐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盖下那张漂亮的枫叶图,她知道,加拿大和月球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这一夜,简书颐睡得不好,雨天容易多梦,人生的走马灯不合时宜地在梦里放映。 这一觉很累,因为带她走了很远。 不用划船,不用飞机,闭上眼睛,就能乘着季风,顺利地抵达海岸的风雪之中。 她终于能够落地了。 …… 简书颐起床的时候,方立函还没睡醒。 她动作很轻地离开房间,楼下餐桌上,摆好了阿姨做的早餐。 简书颐随便吃了一点,准备出门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动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门口,但没有驶入车库,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笔挺的男人,一身深冷的正装,西装外面裹着黑色大衣,三十岁上下,长腿迈得很快,往家中走,男人的长相很深邃,没有方立函那种轻盈的感觉,是另一种层面的英俊,稳重克己,成熟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想象不出这人是否有过少年样子。 方立函过年会和外婆待在一起,有几年也会去母亲那里吃饭,他和母家的关联并未断过。 所以哥哥偶尔也会回江城,但爸爸不会。 外面很冷,方裕茗进门后,正站在门口摘掉他的黑色手套,一偏眸,就瞥见了准备离开的简书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