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寺庙这条小径,七拐八拐,不知道骑到哪个方向去,又绕到一条新的上山路。 路有些陡峭,艰难地骑到半山腰,简书颐惊觉,发现新大陆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里视野与风光极好,可以看到辽阔的江景,山腰有一些居民区,都是联排别墅,或许有腔调的有钱人就喜欢找这种地方养生,还背靠佛门,没准是有什么好的风水之说。 简书颐骑一段路,就停下来看看山下的景,拍一拍照。 她再往山上去,盘山道愈发安静,游人变少了些,只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 拐过一道急弯,简书颐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栽在复杂的三叉路口,稀疏的枯藤挡着树下一块汉白玉的题名石,上面写着“望江山庄”四个字的草书。 简书颐可以想象,春天的时候,樱花落下,扫过这块莹润的汉白玉,会是多么出尘仙气的景象,宛如宫廷。 这个山庄是个三层建筑,有一道起落道闸。 门口的保安亭都建了飞檐翘角,很是气派。 简书颐远远地望见院子里有几棵梅花,她想去拍个照,就把自行车停在了路口。 道闸显然不让进车,但保安亭没有人,简书颐很瘦,步行可以穿过窄小的闸口。 面前是个停车场,映入眼帘的是a8l,奥迪的商务接待王牌。 简书颐在北京待了小半年,已经认识一些车标了。 再往里头去,藏着几辆低矮的跑车,法拉利和保时捷她认识。 一辆黑色漆光超跑的车尾,印着aserati的英文标。 简书颐轻声地念出这个单词,玛莎拉蒂吗? 不过,也有对她来说很陌生的牌子,从未见过。 但是看得出来,一个个价格不菲。 简书颐看戒备森严,本以为这里有什么重要议会,但看见这些豪车充满了年轻张扬的气势,不规则地排序在这里,眼下看来更像是少爷小姐们的聚会。 她脚步轻缓地往前走,对车的兴致一般,只是准备去观赏那一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步子在看到一面落地窗的时候停下来。 简书颐视线也随之顿住。 她看向窗户里的人影。 方立函就坐在窗边的沙发。 他们可能是在玩什么桌游,简书颐注目过去,见那一张桌子围着好几个公子哥。 方立函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卷起到胳膊,可能是黑色的,也可能是接近黑色的深蓝,屋内的色温值较低,很暧昧,很放松,将人笼得也慵懒,和他闲适的姿态相衬,他对这种场面大概应付裕如,游刃有余的姿态好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他叠腿静坐,手松松地搭在腿上,修长的指尖夹了两张扑克,压着牌面,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坐了个花衬衫的男生,大家像是都在等着他开牌。 花衬衫把手里两张扑克掀开,然后在尖叫声里,狂妄地收下所有筹码。 方立函旁边坐的是个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的年龄,凑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 方立函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在热闹氛围之中的样子竟也有些疏离。 他把手里牌丢桌上,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姿态松懒地倚回去。 简书颐腹诽,看来是在这里探索幸福的阈值了。 也有女孩子在。 简书颐视野受限,看不到整个空间,但一局牌结束,一个非常高挑纤细的女生走到了方立函的身边——严格来说,是走到方立函身边那个男生的身边。 她弯下腰和那个男生说了什么,对方起身,亲昵地揽着她的腰走了。 离开时,简书颐注意到女生偏过视线,对着方立函瞄了好几眼。 他始终目不斜视。 简书颐看着他坐在灯红酒绿中,忽然隐隐懂得了他身上不安定感的来源。 虽然简书颐的性格不算乖,但根据她的处世经验判断,她应该算的上是个乖乖女吧。 这样的环境实在与她的心性相悖。 不喜欢。 简书颐不愿多停留,转了身,准备离开时,听见有人突然吼了一声:“诶诶!干嘛呢?” 她侧过脸,看见穿着像是后勤服的小哥过来,凶巴巴说:“谁让你进来的?” 简书颐不怵,她淡定地把手揣在大衣的兜里,瞧着对方说:“我散步也不行?” “你散步散这儿来?你没看门口拦着杆啊。” 她冲旁边的花丛,偏了偏下巴:“只是拍一下那个花。” 保安从暗处过来,看清了简书颐,语气柔和下来一些:“这是私人会所啊小姑娘,你咋上来的?” “骑车。” 保安小哥顺着她的视线往门口瞄到她的共享单车,呵呵一笑,低头时,顺势看了一眼简书颐的鞋:“腿还挺能蹬。” “……” 这是鄙视她还是夸她啊? 小哥一边说着,一边动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下简书颐的背:“回去吧回去,一会儿天黑了不好下山,别再这逗留。” 简书颐没动,为他这个态度感到不爽,忽然问他:“今天谁做东?” “啊?” 她说:“方家的少爷吗?” 保安愣了下:“你认识啊?” “他是我老公。” 保安愣了似水流年他的感受也 简书颐自觉地退到道闸之外,没有让对方为难。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 从外面的视角望过去,带颜色的花枝傲立在寒夜中,恰好挡住了那片窗,里面的身形变得影影绰绰,只留一点散漫而矜贵的薄影。 对简书颐来说,这样的方立函离她很远,也挺陌生的。 其实调整心态很容易,只要把里面的人想象得触不可及,她便和这个保安就可以平起平坐,更熟稔亲切一些,甚至能唠唠家常。 因为她母亲也做过后勤。 想解气的话,她也可以立刻召唤方立函出来,让他给她撑起坍塌的颜面,指着那个保安说:立马把你衣服脱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听起来好爽啊。 可是。 可是简书颐更能共情的,竟然是这个保安小哥。 她想到的是,他是和母亲相似,如果因为公事公办丢了工作,一定痛苦。 简书颐自嘲地想,她根本不用把他想象得很遥远。 因为他本来就遥远。 她站在门口,给方立函打了个电话。 他应该已经不坐在窗口了,简书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她视线再投过去,那里已经换了人。 电话大概半分钟接通,简书颐问:“你在干什么?” 方立函那头挺安静的,他果然已经不在牌桌上了,可能特意避开,到阳台之类的地方跟她打电话,手机听筒里有浅浅的风声夹杂着,她听见他说:“和朋友在一起。” 简书颐:“在哪里?” 方立函:“一个会所。” 简书颐:“玩什么?” 方立函:“打牌。” 他为人还是挺诚实的,认识这么久,方立函对她没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欺瞒,让她摆脱了一部分对他的成见。 简书颐一时没接话。 方立函问:“怎么了?” 简书颐继续维持了片刻的安静,才答:“没什么,问问。” 方立函又说:“你要来吗?” 简书颐:“你朋友都带了女朋友?” 方立函:“差不多吧。” 他说完,轻声解释了一句:“我怕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没叫上你。” 简书颐:“谈不上喜不喜欢。” 方立函又问:“你在家吗?我去接你?” 简书颐:“不在。” 稍作沉吟,方立函判断着她淡淡的语气,问她:“生气了?” 简书颐没有说生不生气,她稍稍仰面,望着夜里灯火通明的瑰丽楼阁,那点金色的光线洒落在她脚边,恰好就在闸口的另一端,分不到她的身上。 简书颐忽然说了句:“以后不许在有女生的场合喝酒。” 方立函不以为意:“喝酒怎么了?” 简书颐说:“容易淫乱。” 他低声地笑了一笑,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简书颐没有回答,把电话挂了。 她打开手机,把刚刚拍的梅花发给他:【花挺好看的,就是太金贵了,多看一眼就要被赶出来】 三分钟后,方立函连外套都没穿,就快步走了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