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中写“素心正如此,开径望三益,此名甚好甚美。” 从那以后,他就称崔三娘为素素,崔三娘自然也不叫他宋公子,改称做释安,漫长的日夜,因为有了期待,增添了许多乐趣。 “近日京中酷热,店中新推了数款新品,待你归来,一并品尝……李姐姐喜欢上了练拳,聘请了□□师日日苦练,我若得闲,也去府上随她练习……塞外苦热,望万保重,随信寄小食若干……” 崔三娘提起笔,选了几页花笺纸,给宋释安回信。 “小心,别踩脏了信纸。” 期间六宝求抱没得逞,跃上书案,不小心踩了满爪的墨,在花笺上踩出好几个脚印。 “你呀,晚上扣你一条小鱼干。” 崔三娘不想重写了,用湿帕子擦干净六宝的小爪子,收了尾,将信塞入信封,一般来说,这信是能送到宋释安手中的,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但随信寄出的包裹往往三次有两次会失踪。 但也要寄不是,万一他能收到呢。 “三娘,外头在赛龙舟呐,快出来瞧。” 外头响起崔老太太的声音,老太太近日结交了几位朋友,都是随儿女进城生活的老太太,曾经也是农人,彼此特别有共同语言。 每日下午,老太太们都约着一起外出,掘野菜、做手工活、打叶子牌,不亦乐乎。 今日听说江上有龙舟赛,老太太一早就出去看了,没料到竞赛那么精彩,急忙唤孙女出来看,崔三娘抱着六宝,也出来凑趣儿。 “是圣上下令办的,夺得头彩的船,所有人都官升一级哩,小太子出生,圣上实在高兴!” “瞧那条黄色龙舟打头的那位,好威风哇……” 站在熙攘的春水桥下,看着江面上十几条舟船冲锋,那号子声、擂鼓声震耳欲聋,看众们情绪喧盎,个个兴高采烈。 崔三娘却有片刻出神,外头太吵,怕怀中的六宝不安,和姊妹们说一声后,她抱着六宝往铺子走。 突然,面前走来一位青色布衫的女子。 “阿若?” 一阵灵光自头脑中闪过,崔三娘很自然的唤出了这个名字,她没见过眼前叫阿诺的女子,但原主见过,并且原主与阿诺极相熟,记忆的闸门开启,她们一起拾柴,一起捡野蘑菇,一起编辫子等等无数画面轮流出现。 用后世的话来说,原主与阿诺是闺蜜,按照大周的风俗,她们是闺中至交。 阿诺的父亲早几年也已逝世,和原主算同病相怜,阿诺又比原主大三岁,崔三娘换了芯子重生后,阿诺已经出嫁了。 这三年中很少有人提起阿诺,她也没回过黄石村,是以崔三娘都没想起过这号人。 阿诺面带笑容,却又有些怯生生的,举起手中一只竹篮:“听说你康复了,我来看看你,这是野羊桃,你最爱吃了。” 野羊桃便是野生猕猴桃,山里有,经常有山民摘了来城里卖。 崔三娘看着阿诺,她面容憔悴,指甲缝全是黑泥,还有厚厚的茧子,想来出嫁后过得不是特别好。 “嗯,我都好了,外头热,随我去铺子里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阿诺进店后,一直在四处打量。 “三娘,现在你自家开店,还开得这么大,实在厉害,以前在村里,我就觉得你不一般,比其他人要聪明。” “昨儿回娘家,我娘和我说你们一家搬进城里来住了,我一时都有些不信。” “还是你命好,不似我,命苦、命薄……” 崔三娘扶着额角,感觉脑仁微微有些发疼,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不断的深呼吸着,平复着心绪。 白婶端了几样小食来,阿诺尝了几口,犹豫着开口:“我想带回去给孩子吃,你看行吗?” 她说这话时表情仍旧怯怯的,一双眼睛大而无神,彷佛不聚焦似的,崔三娘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根本无法开口回答。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回,偏偏看不清楚,像失帧又打了马赛克的动图,看多了,晃得人头晕想吐。 阿诺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表情更怯弱了:“不好意思,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怎好连吃带拿呢,哎,实在是夫家穷,他是个头脑简单做事蛮干的,料理庄稼不够细心,又不会手艺,家里公婆又生病,偏他是大孝子,存下百十文钱,就拿去药铺买药给公婆吃……” 阿诺说着,眼里流下泪来:“听说你这里需要伙计,你看我……” 崔三娘的指甲在额角掐出了几枚指印,在剧烈的头疼下,脑中神经如同抽搐一般,几乎令她昏死过去,奇怪的是,难捱的疼痛过后,脑中画面却清晰起来。 “你丈夫待你不好吗?从前在村里,他不是经常去村里帮你娘家干活?” 阿诺听得一愣:“啊?是呀,从前去,现在不去了,整日在家喝酒骂人,哎。” “后悔吗?” 阿诺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后悔,我真不该嫁给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可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呜呜。” 崔三娘平静的看着她:“我问你悔不悔,说的是你不顾好友劝阻,反而伙同未婚夫将崔三娘推落崖坡的事,害了一条人命,你后悔吗?” 阿诺悚然一惊,捏在手中的酥饼都掉到了地上:“你,你说什么?” “那年崔三娘跌落崖坡,是你夫妻二人所为,你全忘了?”崔三娘哽声说出这些话,感觉心头无比的畅快,原来原主知道坠崖的真相,只是伤的太重,心智混乱说不出来。 三娘,你的委屈我都明白,我自为你讨回公道。 你的家人我也看顾的很好,你亦放心。 “你丈夫不仅酗酒,还烂赌成性,家中爹娘也恶毒难缠,我二哥在赌场里无意间知道他的底细,回来告诉我,我为你着想,特意跑去提醒你,谁知你那么蠢,竟直接去质问他,几句好话,哄得你心甘情愿,那天在山上采野山菌,也是你故意喊了他来。” 崔三娘盯着阿诺的眼睛:“几句口角,至于害一条人命吗?” 阿诺慌张站起,还失手打翻了碗碟:“三娘,你可不能胡说,你,你是不是还没好完?大家都说你了,把从前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性格也变了,果真不错,你,你,你别过来,天儿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说罢不要命似的往外跑,还生怕崔三娘追她,时不时回头看,没一会儿,就彻底跑没了影儿。 白婶奇怪的看过来:“东家,这……这是怎么回事呀?要不要我去追?” 崔三娘捂着胸口坐下,轻轻摇头。 她在感受原主的意志,穿越过来后,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到了这幅躯体中原主的微弱意志,可惜实在太过微弱,经过刚才那一幕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感应彻底消失了。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可她能确定,这个世界上属于原身的最后一缕神魂消失了,那个叫做崔三娘的小姑娘,彻底湮灭了。 为何是此刻呢? 是因为伤的太冤枉,所以憋着一口气,直到对着仇人把真相公之于众,执念消解,因此神魂消散吗? 崔三娘鼻子泛酸,强忍住泪意:“我会讨回公道的,此事必须有个了解。” 说完眸光一凛,抓起角落的纸伞,对白婶叮嘱了几句后,去街面上找诉师。 事情过去了四年,崔三娘已经做好了打官司、寻证据的艰苦准备,没想到衙差和里正去阿诺夫家询问案情后,立即就迎来了转机。 屋里那个醉醺醺,大着舌头的汉子拍着胸脯大声嚷嚷:“就是我推的!怎么样!活该!毁我姻缘,劝我媳妇不要嫁给我,凭什么?推下去没摔死她,算她好命!” 阿诺的丈夫当即被锁住,押入大牢。 这件事解决起来,比崔三娘所预想的要快许多,按照大周律法,故意伤人致人重伤,要判流放之刑,阿诺日日来铺前苦着哀求,崔三娘不理会,半个月后,哀求变成了咒骂。 崔三娘报官,铺兵警告吓唬阿诺,若再来闹事,她也要被判流放之刑,此后,她便没有出现了。 崔老太太得知真相后连连叹息:“出事之后,阿诺还来家里照顾过三娘几回,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有义气,心地善良,现在想来,是在监视啊。” 监视崔三娘是否记得那日真相,后来发现原主痴懵,神绪呆滞,便放心嫁了人,后来听说崔三娘开了食铺,一家子过得好,又拿一篮野羊桃来做人情,试图到食铺里做工挣钱。 实在是又黑心又贪婪。 崔老太太啐了一口:“如今落得这下场,也是该!” 瞧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老太太和林氏一起去寺庙里上香,请佛祖保佑一家人平安,崔三娘不怎么去寺庙,想到消失了的原主,特意随老太太和林氏去了一趟,跪拜上香后,悄悄走开,寻小沙弥为原主点了一盏长明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