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郎淡淡苦笑,没解释,只问:“有什么饭菜?” “给你留了鱼,蒸南瓜,一碟烩菜,还有一碗冬瓜汤。”林氏眼神中满是心疼,“快去灶间坐,娘把饭菜热一热,给你端过去。” 崔大郎迈进灶间:“娘亲整日料理家事,已够辛苦的了,这点活儿,我自己来。” 拗不过他,林氏叹口气,把留的菜一一端出来。 大郎自小有读书的天分,若家里供得起,一直坚持科考,万一能得个秀功名,且好过日日在吏职上苦熬。 往事无法更改,抹一把脸,林氏也不再想了,闷头往灶膛里添柴,把火烧旺。 这时崔三娘端着一盆糯米进来,见了崔大朗眸子一亮。 “大哥!” 崔大郎点点头,对林氏温言道:“娘,我就不去堂屋里吃了,省得点灯,灶间有火光,就在这里摆饭。” 崔三娘是来取水泡糯米的,也跟着点头:“这儿好,吃了好收拾碗筷,娘,你歇着去吧,我陪大哥坐一坐。” 晚间置备了那么一大桌饭菜,又收拾了锅碗瓢盆,林氏也乏极了,用木桶提了几瓢温水,准备给老太太洗漱用,她再去看看桂氏和小家安,若无其他事体,也该歇下了。 “行,你们兄妹俩慢慢聊。” 林氏前脚刚走,崔三娘就迫不及待地望向崔大郎,见妹妹这满脸好奇与紧张,崔大郎神色一缓。 “别急,今日有大转机,我借送饼给王相公,套了他的口气,这位王相公你恐怕不了解,其人是临川王氏子孙,跟在指挥使大人身边,虽无实职,其能量却不可小觑。” 崔三娘听这名有些耳熟,回想一番后恍然:“我知道,莫老说起过。” 崔大郎继续说着:“我原想把这一系列疑团直接禀报给指挥使,可我人微言轻,近日指挥使大人又不怎么在衙门里,无法直接面见大人,若找指挥使大人身边的长随,又怕耳多口杂,走漏了风声。” “大哥说的没错,且曹书办上头或许还有官品更高之人,当然小心为上了。” 崔三娘想了想:“这位王相公手无实权,无法给曹书办行犯案之便,定是个局外人,又因其出身,有查案解疑的能量,大哥选的很好。” 说起这个,崔大郎想起在小书房里,这位公子哥闻讯大喜的模样。 “美哉!妙哉!王某若与崔先生携手破获此案,就不用日日在此坐冷板凳了!” 对于王醇知而言,这是建立功绩,另谋出路的好机会,对崔大郎来说,是要拼尽全力保全家人和吏职,所求不一样,目标却很一致。 兄妹俩光顾着说话,倒将灶上热的饭菜忘了个精光,直到糊味传来,锅里冒起黑烟,崔三娘才猛的反应过来,崔大郎手快,忍着烫把锅端下。 只可惜为时晚矣,一锅菜都成了糊碳。 “罢了,凑合吃吧。” 崔大郎也不大有吃饭的心思,随意扒拉两口,夜里不至于饿得睡不着便罢。 “这哪里能吃。”崔三娘却是个在吃上不能含糊的主儿,“这些糊菜留着喂鸡,我给大哥做个炒饭吃。” 崔三娘说话利落,行事更爽利。 只见把锅洗干净后,她从角落的陶土罐里摸出了两个鸡蛋。 待火焰把锅底烧热,滑入一勺荤油,油热后打入鸡蛋飞快翻搅,再加入冷饭,盐巴和酱油,不停翻炒,最末了撒入一把碧绿小葱丝,一碗香喷喷、金灿灿的炒饭就出了炉。 崔大郎是尝过崔三娘炒饭手艺的,用调羹挖上一大勺送入口中,满满的都是蛋和米饭的油润香气,那一缕葱香是点睛之笔,解腻增鲜。 “近日我在春居坊结识了一位姑娘,她叫做顾惜儿……” 崔三娘一边清洗糯米,一边将今日顾惜儿在茶楼说的事,转述给崔大郎听。 “这恐怕是条重要线索,顺藤摸瓜,还原那位圣僧生前的行迹,或许能解开他失踪到死亡的谜团,曹书办有无参与,参与多深,也能一窥究竟。” 崔三娘冷静的做了分析,后道:“得了线索后,本想立即去衙门里告诉大哥的,但想到大哥说过,叫我近日避一避嫌,莫要去衙门寻你,就忍住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已吃了多半,崔大郎点头表示崔三娘做得对。 咽下嘴里的饭粒,喝口水润过嗓后,他道:“近些日子,我会晚归,若有必要夜里恐怕会宿在外头,你嫂嫂那里,帮我掩护一二,莫叫她忧心。” 崔三娘轻声应了:“一切都会没事的,大哥,吃完也早些安睡吧。” 一夜好眠。 第二日,崔三娘没有出摊。 十斤花生酥饼、十斤糯米糍,虽有周氏领着四位堂嫂帮忙,关键环节仍需她来主持,另外,木架和铁具打造好了,她也得好好试用一下,顺便将出摊现做现卖的新品,好好研究一番。 做好充分准备,心里有谱,万事无忧。 “二爷爷,大伯、二伯,你们来的真早,灶上刚煮了茶,蒸了白薯,快坐下吃吧。” 崔三娘才洗漱穿戴好,二爷爷就扛着做工的家伙什来了。 老头子不苟言笑,满是皱眉的脸上,一双眼炯炯有神,只对崔三娘点点头,进了院子直奔猪圈而去,甩开膀子就要干活。 崔云南的爹崔保田性子和乐些,指指耳朵,解释道:“耳朵不大听见。” 这点崔三娘上回搬救兵时就见识过了,也不介意,笑着把一篮子蒸白薯提出来搁在树脚下,又搬了好几张长凳摆好,一边倒茶一边再次请诸位长辈坐。 在家里二爷爷几个已吃过窝头了,但主人家盛情难却,他们便坐下继续吃喝一些。 “辛苦大家了。” 老太太掀开门帘,拿着只空木盆从桂氏那屋出来,早上天气好,她刚给小重孙女洗过澡。 “大奶奶别客气。”崔保田咬着白薯,被噎的直抻脖子,但这不影响他说话,“云南跟着三娘在外头历练,人沉稳多了。” “哪里哪里,云南本就是好孩子。”老太太摆摆手,一开始还很谦虚,后面聊开了,对着孙女就是一顿猛夸,“不是我吹牛,满京城内外,一一数过,似我家三娘这样聪慧机巧的姑娘,再数不出第二个来,不说女子,就是男儿郎,又哪里及得上她。” 崔三娘听得脸上发热,也不参与这茶话会了,到灶间里生火蒸煮糯米。 林氏在屋后把小家安的尿片子晾晒好,抬头看看日头,见天高云透又是个艳阳天,便到堂屋里,与诸人张罗着把粮食抬到院子里晒。 不一会儿,小跟班崔四娘崔五娘也起了床,吃着白薯帮烧火时,周氏和几个堂嫂嫂端着熬好的各色汁水,甜豆沙也到了。 崔家小院霎时如昨夜一样,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我这里有好吃的糖豆,谁要吃呀?”崔三娘笑意融融站在灶间窗下,抖了抖手中的油纸包。 在院里叽喳笑闹的小孩子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一个个嘴里都喊着:“我要!我要!” 崔三娘一人发了一粒,又把油纸包给了崔四娘,眨着眼睛严肃道:“家里的引火柴不够了,谁去山坡上帮我捡一些呀?捡的又多,行事又乖巧的,下回我还请他吃糖。” 小孩们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争先恐后道:“我去!我去!” “哇~”崔三娘这一声很浮夸,但对孩子们很受用,“你们好仗义。” 小孩们挺一挺胸膛,霎时觉得自己高大了好一截。 “那你们现在跟四娘一起出发,莫去深山里,在山坡上、路边捡一捡就好了。”崔三娘说着指指门外的山坡,“大孩子要多照顾小孩子哦,都听四娘的话,你们做得好,她也给糖吃呢。” 这点孩子们相信,毕竟才亲眼见崔四娘把好大一包糖豆塞到了荷包里,现在那荷包还鼓囊囊呢。 “走咯!” “捡柴禾去啦!” 小孩们呼啦一下全都走光了,小院里霎时清净了不少,周氏不禁给崔三娘竖大拇指:“这招可真高明!” 没法子,待会动火动刀的,小孩们在,难免有磕碰。 家里人分功明确,崔老太太和二爷爷一家子男丁,一齐修猪圈,老太太当然干不动,主要在一旁说自己的需求,哪里要挪动一寸,哪里要宽一尺,可以随时调整着。 林氏喂鸡、喂鸭子,偶尔给大家倒水喝,若小家安醒了、尿了,也到桂氏屋里去照顾小孙女。 至于周氏和四位嫂嫂,分作了两派,一派捶打刚出锅的糯米,一派围在灶间熬酥油,崔云南则扛着一口袋糯米,去老杜家磨糯米粉。 崔三娘自己守着泥窑,把窑烧热了,将四碟不同颜色的汁水送入窑口。 趁余热烘烤汁水里的水分,崔三娘拍拍手,终于有空倒腾花重金打造的新炊具。 “娘,过来帮我搭把手。” 铁具很沉,崔三娘靠自己有些吃力,和林氏打配合,才将那圆圆的铁饼,类似鏊子的物件摆正到圆桶形状的铁桶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