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和林氏围拢上来,左一句右一句,倒把崔三娘夸得脸热,桂氏柔柔一笑:“可吃过午食了?灶上温着粥,碗柜里还有小菜。” 不待崔三娘开口,崔四娘先接过话茬:“今日着急归家,没正经吃,我都饿了。” 不止是她,崔五娘的肚皮也一阵咕咕,俩小丫头把手上物件一搁,胡乱洗过脸,就往灶间钻。 不一会,就捧出三碗杂粮粥,两碟酱菜,一碗蒸南瓜出来,摆在廊庑下的方桌上。 “三姐,粥帮你盛好了,快来吃呀。” 妹妹们呼声雀跃,崔三娘把擦脸的棉帕拧干,对桂氏一笑:“我先吃粥,晚些再与嫂嫂聊天。” 桂氏含笑点头,待崔三娘走到廊庑坐下后,往自己脚边的竹箩扫了眼。 那里头已搁了近五十枚穗子,造型各异,颜色也多,她一日做三四枚,不知不觉就攒下半箩。 刘老太太是个大好人,也不藏私,每回请教她老人家,教导的分外细心,还与她说绣花的针法,裁剪的心得,不过她尚在月子中,不能久持针线,更不能多费眼,恐落下病根。 待出月子后,定好好行拜师礼,认真同刘老太太学本事,看三娘一心忙自己的小生意,她真心羡慕。 “炒了两个鸡蛋,你们分着吃。” 廊庑下,崔老太太笑眯眯端来一个碟子,金灿灿的鸡蛋佐着碧绿的小葱辣椒,格外惹眼,夹一筷子吃进嘴,浓浓的蛋香气萦绕口腔,青椒辣意汹汹,却在可接受范围内,佐粥食用最为适宜。 崔三娘笑得见眉不见眼:“奶奶真好。” 崔老太太扯开一张凳儿坐下,看看院角齐整的猪圈:“明天早上,我同你们一块进城,去大集上看看,买对猪崽回来养。” “正好啊,明日我预备买棉买布,做棉被,奶奶正好一块去选。”崔三娘喝着杂粮粥,慢声说道。 家里那两床老棉被,岁数比崔三娘还大,硬邦邦、冷冰冰,一点也不暖和,老太太看一眼院里的树,那叶子都快掉一半了。 天一日寒于一日,是该准备着呢。 “好,三娘这般能干,我这老婆子,也跟着享福了。”崔老太太笑眯眯,捶了捶腿脚,“你那钱够吗?” 崔三娘一扬眉:“怎么不够,若不够,我定会和奶奶娘亲说的。” 崔老太太这才安下心,她这头卖菜蔬、养猪、养鸡攒下的,就留着给孙女们做嫁妆。 另外一头,听崔云南说又来了十斤糯米糍的大订单,周氏就料到三娘会请她们去帮忙,原本和几个儿媳、侄媳说好,下午去山上摸一摸野果、山核桃的,这活动也紧急取消了,大家一齐上床午歇。 那糯米糍工序复杂,得养好精神,夜里好熬得住,明早好起得来。 果然,到傍晚日头西斜时,崔三娘就到家里来了。 周氏笑盈盈搬张凳子到院里,请崔三娘坐下,又抓了一把花生塞到三娘的手里:“吃嘛,今年新收的,香。” 崔三娘用过粥后,结结实实睡了一个半时辰,如今神清气爽,粥也克化的差不多了,肚里正有几分饥,便边吃边同周氏表达来意。 “想必周婶子也知情,我那头有些忙不过来,今日夜里、明日早上,又要麻烦婶子和嫂嫂们了,往后,这样的忙想来不少,周婶子可愿长期帮我?” 周氏忙不迭的点头:“自然愿意,你看,昨儿你还叫老太太给我一陌钱,我多不好意思呀。”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这钱应当的,婶子愿意帮,我一千万个高兴,那钱我就照着昨儿那标准给。”崔三娘嚼着花生,唇角微微上勾,见周氏还要说客气话,急忙摆手,“再说就生份了,就当我孝顺,请给我个孝顺的机会嘛。” 言罢眨眨眼,指指院外:“不过,还是得约定一下,咱做什么、怎么做、卖得如何,在哪里卖、卖几文一个,这些细节内情,甭管村人知道不知道,有问起来的,一律含混着过去,切莫透了风去。”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周氏把眉一沉,满脸严肃:“这我知道,常日里我也时时叮嘱云南,叫他把嘴闭紧,做买卖的,尤其是吃食买卖,秘方都攥手里,那是吃饭的本钱,我明白其紧要处,几位嫂嫂们,我也会提醒。” 崔三娘彻底放下心,冲周氏一笑。 “来,别光吃花生了,吃窝头,就是有些凉了。”周氏见崔三娘吃了一捧花生,料想她饿了,转身从堂屋里取出一竹篓杂粮窝头,搁在院里的破木头桌子上面。 自从前日请二爷爷全家吃饭,见识了一家十九口人的好胃口,崔三娘对周氏就添了层佩服,能把十九口人喂饱,手头还有余钱,这是硬本事。 凉了的窝头仍旧散发着清甜的粮食香味,可崔三娘看了几眼,却不好意思拿了。 周氏似乎看懂了崔三娘的犹豫,一拍大腿,乐呵呵道:“吃几个窝头,还怕吃穷婶子我呀?” 说着压低嗓音:“上回你给云南发了十斤白面,我就留了二斤,自家做了片汤过了瘾,剩下八斤换了二十斤杂粮面,这一倒腾,就够家里吃四五天,除了养鸡、养猪,我还去山上摸野核桃、野羊桃,城里人好这口,每回摸个两斤,卖了也能买一二十斤杂粮面,婶子我法子多呢,否则,凭啥拉扯这一大家子。” 周氏翻了个小白眼,声儿更细:“如若不然,就凭这几个呆瓜般的男人,一家子早饿得面黄肌瘦。” 崔三娘听得直乐,比了个大拇指:“婶子真有招。” 说完拿起个窝头,这窝头软呼呼,极有弹性,咬下去嚼出一股淡淡的甜味,滋味极是不赖:“凉了有凉了的风味呢。” 崔三娘把正事说完,起身要走,周氏说啥也要她带几个窝头走,拗不过,崔三娘只好带了半篓子,数一数,得有十来个。 林氏正预备洗米熬粥,见崔三娘满载而归,笑笑说:“还好米没下锅,否则这粥又吃不完了。” 崔三娘笑着称是,把窝头搁在灶台上,回到屋内,小六宝就伸着懒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小绒球嗷呜几声,围着崔三娘的裤脚打转。 “好像吃胖了呀~”崔三娘弯腰抱起小家伙,摸摸头,贴贴耳,忽而发现小家伙肚皮圆滚滚,细软的绒毛下,粉嫩的肚皮像个大桃子。 “喵呜~”小六宝歪歪头,伸出粉粉嫩嫩的小舌头,舔舐崔三娘的手指,酥酥麻麻,倒把崔三娘逗得咯咯笑。 和小萌猫玩了片刻,崔三娘猛然想起正事来。 不对呀,她不是正准备和糯米粉,试一试糯米粉做的糯米糍,和糯米饭捶打出来的糯米糍,口感上有无区别嘛。 崔三娘摸摸猫咪的头,给懵懂的小家伙扣上一口大黑锅:“六宝,误我!” 六宝:“喵~喵喵!” 这时崔四娘从门外探出头,边打呵欠边问:“三姐,要不要开工?” “要的。”崔三娘把六宝放下,“五娘呢?” 院里随即响起崔五娘活泼的嗓音:“在这儿呢。” 两个小跟班起了个大早,午后回家后困得打跌,吃过饭后,一觉睡到现在。 - 趁着天光还亮,三人把木盆,糯米粉搬到廊庑下操作。 崔三娘动作娴熟,边做边讲解:“你们看好了,加水、搅拌、揉搓。” 不一会,木盆中的粉就被水濡湿,在搅拌下成了絮状,缓慢揉搓之后,成了软趴趴的一团,乍看上去,和蒸煮出来的糯米,充分舂打过后的形态差不多,细细观察会发现,这粉和出来的糯米团,反而更细腻些。 崔四娘崔五娘瞧看的认真,待面团一好,洗净手的两人就开始团馅,因是试做品,崔三娘只用了半斤面,做出来也就十几个,便没包豆沙,用的是南瓜饼里包的花生芝麻红糖馅。 俩个小丫头近日历练不少,手脚也跟着麻利了,没多大会功夫,一个个小圆团子就做好了。 “上锅隔水一蒸就好啦,正好留着和暮食一块儿吃。” 崔三娘由着四娘五娘去忙碌,自己捡了根树枝,一边划拉练字,边理思路。 暮食过后,她得把第二日用的薄脆炸出来放好,等周氏那边熬好四色汁子,还要入窑烘烤,干脆今日多熬些,烤出的粉末干燥,好好保存,日内使用应是无碍。 另外是甜面酱和咸辣酱,也可以多熬些,省的日日用火。 那么今日,可以早些歇息了。 偶尔一日睡眠不足,人有精神气支撑,倒是无碍,若日日如此,只怕人就废了。 想罢,崔三娘懒懒的打个呵欠。 这时院门一响,是崔大郎顶着落日余晖归家了。 曹书办的案子非同小可,引起了指挥使的重视,王醇之和几个紧要官员负责细查,崔大郎做为小吏员,案子交了上去,便与他不相干了。 可他毕竟与案犯交集甚密,难免叫过去问话、做证,很耽误书务部的正常运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