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一百年?” 费有余差点跳起来:“不就?地府一百年,人间七千多年都过去了!”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而且这是察查司!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鬼来了都想投胎的地方!” 谢无忧看他一眼:“你在察查司过得这么惨?” 费有余:“……” 范有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大人,没有没有。我们察查司风景秀丽,人杰地灵。” “绝对的人杰地灵!”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感觉大家应该都已经不记得高显是谁了 ,回忆篇提到了一些,本来后面还要插一点的,感情线写太嗨了,回过头已经不知道要插哪了,对不起!磕头!会在番外补一些过往 大结局 一个月后。 费有余哼哧哼哧地搬着一大叠卷宗,结结实实地夯在了案几正中,震得桌案嘎吱一响。 谢无忧当场往椅背上一瘫,哀嚎一声:“怎么还有啊!” 费有余比他还想哭:“新任秦广王新官上任三把火,说要把前头积下来的旧案全翻一遍。门口还有十三摞呢,不说了,范有缺还等着我呢。” 说完,他有气无力地转身,又去搬下一摞。 谢无忧盯着那堆比山都高的卷宗,越想越觉得不对:“我跟你说,这齐太宗高显绝对是阴险狡诈之人。他肯定是早看出来秦广王这差事不是人干的,才急着卸任轮回。什么三世畜生道,我看他那是脱身妙计!” “闭嘴吧你,”程牧继续低头奋笔疾书,“有抱怨的时间,十个案子都处理好了。” 谢无忧不情不愿地从卷宗堆里抽出一本,翻了两页。满纸功德来功德去,看得他眼皮直打架。 他撑着下巴熬了片刻,终于把笔一搁,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程牧身上一歪。 程牧连眼皮都没抬:“坐好。” 谢无忧不仅没坐好,反而顺势靠得更近,手也不老实地往他腰上一搭,揉了一把,满意地点点头,道:“嗯,没以前那么瘦了,摸起来舒服多了。” 程牧一把抓住他的手:“谢无忧,你再这样,这剩下的案子都你来写。” 谢无忧往后一仰,干脆躺在地上,“案子案子,天天都是案子,你说我们都多久没有——” “闭上你的嘴。”程牧抬手,抄起一本册子丢到他脸上。 谢无忧被砸得闷哼一声,扒拉开脸上的书,翻身坐起来。他瞥了一眼案上堆得快要冒尖的卷宗,忽然伸出胳膊,慢吞吞把最上头几册往旁边推开。 “反正都看不完,要不——” 程牧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把他推开的卷宗一本一本拿回来,重新摞好,继续批案。 谢无忧盯着他看了片刻。 不理是吧。 他索性膝行两步凑过去,肩膀往程牧手臂上一拱。 程牧手中的笔锋一歪,在判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谢无忧!” “诶,我在呢。” 谢无忧答得十分乖巧,动作却半点不乖,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挤了挤,硬是把他和桌案之间那点空隙占了个严严实实。 程牧忍无可忍,抬手推他。 谢无忧等的就是这一推,当即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一倒,又反手扣住程牧的手腕,笑嘻嘻地一拽。 程牧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身形一歪。 两人推搡之间,案边几册卷宗哗啦啦掉了一地,毛笔滚过桌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程牧刚要去捡,就被谢无忧一个翻身顺势压倒在地。 谢无忧双手撑在他身侧,垂眼看着他,笑得一脸欠揍:“你看,这下案子自己掉地上了,天意。” “谢!无!忧!” 程牧抬手就要推他,谢无忧却早有防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按到自己胸口,笑吟吟道:“嗯,你的心肝宝贝在这呢。” 程牧被他这句混账话气得耳根一热,膝盖一顶,便要把人掀下去。 谢无忧哪肯放手,整个人往下一沉,死皮赖脸地压住他。两人在满地卷宗之间滚了半圈,书册被撞得四散开来,墨迹蹭上衣袖,谁也没顾得上。 程牧一手抵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刚抬起来,就被谢无忧低头咬住了指尖。 “你属狗的?”程牧咬牙,耳尖红透了。 谢无忧松开一点,舌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腹,坏笑道:“咬一口怎么了?咬得还少吗?” 程牧动作一顿,谢无忧等的就是这一瞬。空出的那只手往他腰间一探,指尖勾住腰带,轻轻一扯。 程牧腰间的带扣松开,衣襟跟着散了些。 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无忧已经俯身贴了上去,唇落在他颈侧。 地府养魂,果然很有些道理。 一个多月过去,程牧总算不再是那副身无二两肉的样子,连带着身上的旧疤也淡了不少。颈侧那一道原本狰狞的伤痕,如今只剩下一截浅浅白印。 以前这地方碰一碰,他都觉得心尖跟着发抖,如今张口便在那截白印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嗯,养好了果然更好欺负。 屋内银光一闪。 正蹲在院门外整理书册的范有缺被晃了一下眼,抬头望去,只见书房门缝里亮一下暗一下的。 他皱起眉头,心想不应该啊,这几个月察查司的灯怎么老坏? 范有缺拍了拍手上的灰,抱起怀里那一摞刚整理好的书册,往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那点银光又从门缝里溢出来,晃得他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抬手,正要敲门,就发现门却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范有缺也没多想,顺着那道缝往里一看。 这一看,可真要了命了。 “轰隆”一声,范有缺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天巨雷,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快离了体。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连怀里的书册都顾不上了,赶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挪着挪着,眼看就要退到二门处的拐角,迎面就撞见费有余抱着一大摞书册晃晃悠悠地进来。 费有余累得两眼发直,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天天的,事这么多。做鬼都不得清闲,早知道当年投胎做块石头……” 他一抬头,正看见范有缺鬼鬼祟祟贴着墙根往外溜。 “诶?范有缺,你在那干——” 最后一个“嘛”字还没出口,范有缺脸色骤变,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人就往院外拽。 费有余怀里的书册哗啦啦掉了一地,他瞪大眼睛,含含糊糊地挣扎:“唔唔唔!” 范有缺一路把人拖到院外,确定离书房够远了,才终于松手。 费有余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气得脸上的肉都抖起来了:“干嘛呀!我刚整理好的书册,全乱了!” 范有缺没有说话,只阴森森地盯着他。 费有余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问:“怎……怎么了?” 范有缺沉默片刻,郑重其事道:“我们大人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 范有缺斩钉截铁:“嗯!” “哥,我们就是鬼哪来的鬼上身啊!” “你不懂!我看见大人……大人……” “大人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范有缺支支吾吾大半天,脸都憋红了,憋出来一句:“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说话说一半天打雷劈!” “闭嘴吧,去搬卷宗。” “不是刚搬完吗?” “那就再搬一遍。” 总之,今日就是天塌下来,也绝不能再靠近那间小书房半步。 小书房里倒是终于安静下来,软榻边垂着被扯乱的帘帐,案上的卷宗乱成一团,墨迹蹭在纸角上,已经干成了浅浅一痕。 程牧在软榻上悠悠转醒。 谢无忧一见他醒了,立刻凑过去,在他红肿的唇上又亲了一口。 程牧耳垂还泛着一抹红,偏过脸去,嗓音微哑:“我睡了多久?” 谢无忧认真想了想:“两个时辰零一刻,比上回又少了两刻钟,很有进步。” 程牧恨恨道:“你在学会适可而止这事上,倒是没有一点进步。” 说着他闭了闭眼,撑着软榻便要起身,谢无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你再躺会儿。” 程牧:“还有卷宗要批。” “批完了。”谢无忧得意洋洋地双手一摊,“全批完了。快,叫声好听的来夸夸我。” 程牧显然不信,狐疑地伸手抽过案边一本卷宗,翻开细看。上头朱批工整,条理分明,虽偶尔夹着两句看似不大正经的评语,但每一处判定都妥帖又细致。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任?”谢无忧在旁边啧了一声,“对了,梁家父子被打入阿鼻地狱了,我昨天问了一嘴,说是才进去三天,就已经受不住了,日日求死。可惜死过一回的人,没有第二回可死,你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