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搭上闻衍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你怎么能浪费上天给你的天赋呢?” 闻衍舟没有躲。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也能看见卡尔斯眼底深处那一层掩饰得极好的、贪婪的光。 那是他看着闻衍舟时,总是若有若无地流露出来的东西——不是因为欣赏,不是因为惜才,而是因为闻衍舟身上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而他想把它据为己有。 卡尔斯忽然收紧了手指。 他隔着脖颈上那只抑制环掐住了闻衍舟的脖子,指节扣在银灰色金属环的边缘,力道猛地收拢。 闻衍舟的喉咙被压制着,呼吸被扼住了一瞬,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等着他露出真面目的耐心。 “是,” 卡尔斯的声音低下来,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伪善的皮, “我是把你当做武器。”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闻衍舟面前,隔着一寸的距离,虚虚地描了一下他下颌的轮廓,像在端详一件他觊觎了太久的藏品。 “谁让你基因这么好?sss级稀有的信息素你都能拥有——” 他俯下身,凑近闻衍舟的脸,声音压成了一条细线: “凭什么呢?” 凭什么呢。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地下实验室的灯管嗡嗡响着。卡尔斯看着面前的青年,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卡尔斯第一次见到闻衍舟,是在边境的战士遗孤福利院里。 那时候闻衍舟还很小,个子不到他胸口高,瘦瘦的,站在福利院院长身后,安静地抬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两片没有云的天空。 福利院的档案里有他的基因检测报告,上面标着一行字: “极大概率分化eniga。” 那时候卡尔斯只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苗子。 未来或许对他有用——或许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一颗听话的棋子。 可后来闻衍舟长大了。 他长出了惊为天人的容貌,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实力在同期里一骑绝尘,那些同龄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够到的门槛,他轻轻一跃就跨过去了。 他的战略逻辑思维能力让教官都觉得心惊——那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那是天生的、骨子里的领军气质。 闻衍舟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 耀眼到卡尔斯慢慢意识到——这个人注定不会是任何人的手下,只可能成为统帅。 闻衍舟比他年轻,可年龄差距却不够大。 卡尔斯站在联盟总署长的位置上,看着下面那个越走越高的人影,总觉得有一天——也许用不了太久——闻衍舟会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挤下去。 他不甘心。 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出来的武器,怎么能反过来指向他自己? 他想得到闻衍舟的腺体,想把那sss级稀有的信息素移植到自己身上。 就算得不到,他也要毁了他。 毁不掉他的命,就毁掉他的羽翼,毁掉他的能力,毁掉他眼底那种让他看了就烦躁的、从容不迫的光。 卡尔斯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拿起操作台上那只金属输液针。 针尖在灯下亮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闻衍舟,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餍足。 他慢慢蹲在闻衍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又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用那只握着金属输液针的手,轻轻拍了拍闻衍舟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亲昵。 “乖,” 卡尔斯笑着开口, “签了字,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闻衍舟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他靠在墙上,脖颈上的抑制环贴着皮肤,左手的铁链垂在脚边,药剂还在缓慢地注入他的血管。 他看着卡尔斯,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卡尔斯,” “你摸我的脸的时候,手在抖。” 卡尔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握着输液针的手,指尖确实在微微颤动,幅度很小,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闻衍舟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眼底却越来越冷: “你在怕我。” “即便我坐在这里被你锁着、被你注着药、被你威胁要剖了我的腺体——你还是在怕我。”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深井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回响。 卡尔斯的脸扭曲了一瞬,他最恨闻衍舟的这份敏锐和聪明,还有那双看破一切的眼睛。 真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武器而已,敢弑主的武器觉该被销毁。 卡尔斯站起身,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闻衍舟,目光里那种贪婪已经不再掩饰了,赤裸裸地摊在灯下。 “可惜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由衷的惋惜, “你现在的腺体只能使用五成的精神力了。” “你现在连做武器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伸手从操作台上拿起那支金属输液针,拇指弹开了针尖上的密封封口。 针尖在灯下亮得像一根银色的芒刺,细长而锋利。 “把你的腺体和基因交给联盟,才能发挥你最后的价值。” 他握着针,朝着闻衍舟脖颈侧方的颈动脉刺了过来——动作快而准。 针尖划过空气,带着一丝极轻的风声。 闻衍舟靠在墙上,左手被铁链铐着,药剂还在顺着抑制环的探针往他血管里灌,四肢都在发软。 可他看着那根朝自己刺来的针,嘴角却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像是看到了一只已经踏进陷阱里的猎物还在得意地迈步…… 针尖刺入侧颈的一瞬间,闻衍舟猛地偏过头。 金属针尖没有精准地扎进颈动脉,而是斜着划开了一道口子——从侧颈到锁骨上方,皮肉翻卷,暗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正常eniga的伤口会在十秒内止血,信息素会自发封锁血管、收缩创面。 可闻衍舟的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血液像活过来了一样,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然后在接触到针管的瞬间猛地缠了上去—— 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金属针管飞速攀爬,裹住了卡尔斯的指尖、手背、手腕。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针管在血液的包裹下迅速变黑、扭曲、融化,白色的酸雾升腾而起。 卡尔斯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腕上的抑制环被血液触及,金属环扣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咔哒”一声断裂落地,断口处焦黑卷曲。 而那团活物般的血液已经吞噬了针管,正沿着卡尔斯的手腕往上蔓延。 皮肤接触到血液的地方迅速碳化、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组织。 卡尔斯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右手异能凝聚成一道薄刃,猛地斩向自己的左前臂—— “噗”的一声,半截小臂齐根断开,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融进了那摊暗红色的血里,像一块被投入强酸中的肉。 卡尔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断臂的截面还在往外喷血,他咬着牙用异能封住伤口,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可他还没来得及从断臂的剧痛中缓过神,闻衍舟已经站起来了。 当胸一脚。 靴底带着全部的重力和惯性踹在卡尔斯胸口,骨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卡尔斯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一样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墙壁,墙面上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单手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着。 闻衍舟站在实验室中央,血液几乎浸透了他上半身的全部衣物。 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颜色从深灰变成了近乎黑色,暗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两只抑制环已经断了大半,剩余的金属残片松垮垮地挂在腕骨上。 闻衍舟随手一甩,残片“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抬步朝着卡尔斯走过去。 靴底踩在卡尔斯的断臂上,血从袖口涌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在鞋底边缘。 闻衍舟往下碾了碾,伴随着筋骨错位的咯吱声,断臂处被异能封住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崩裂开来。 暗红的血渗出,卡尔斯的额头上沁出大颗的冷汗,牙关咬得咯咯响。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近乎实质化的信息素。 血腥木樨的味道——像是木樨花腐烂在血肉里,甜腥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如同蛇信子舔过人的喉咙,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深层的危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