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开的双目对视,墨峙率先开口问道:“诀临尊者,有何事?”他的神态从容,一个身居高位的兽人王,即便是对上三界最强的尊者也面不改色,气场稳定,是不容冒犯的权威。 好香啊。 他们客气得疏远,仿佛两人真的从未相识,是刚见过面的陌生人,一个是兽人族新王,一个是上界来客。 今日的墨峙给简归池一种无法忽视的距离感,他抱着侥幸心理,不想私下独处,墨峙依旧冷淡。不过好在,他能感受到的不只是冷漠,还有不容易捕捉的一丝在意。 简归池飘荡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万妖节的习俗很是有趣……”墨峙满脑子都是简归池今天特别香,话都听不进去,“……想找个人试试手,正巧听说……” 等简归池慢步走到他面前,就差一步要贴上,墨峙才陡然清醒,好像是简归池要给他化妆? 万万不可。 成何体统。 他忍不住! 兽人王内心焦急,连忙谢绝好意,“尊者是客人,怎有劳烦客人做这等琐事的道理。” 诀临尊者一个外人,居然比兽界的王还要清楚当地的习俗,还知道怎么绘制妆容。 简归池微笑,立刻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许多兽人议论纷纷,唯恐两界相交,惶恐不安,你我二人若是……打破谣言……”墨峙又没仔细听进去。 他晓得的,简归池有备而来,肯定有合理的说辞,是否被说服在他的一念之间,墨峙自认为意志坚定,不会被他轻易动摇。 简归池站得不远不近,“您觉得呢?” 没毛病,可以理解,都是为了两界友好和平。墨峙两眼一闭,“来吧。” 大臣们不在场,不然会擦擦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新王居然如此为兽界考虑。面对尊者咄咄逼人的追求,大义牺牲。 脸颊上短暂出现细微的瘙痒,墨峙睁眼,牢牢攥住简归池的两只手腕,“做什么?” 他目光深邃,给人不怒而威的压迫感,不同往日乖顺的小模样,简归池没见过几次,他想到威武霸气的龙,天生自带凛冽气场。 他的少年是长大了。 简归池有耐心地解释道:“有头发。” 撩开的不是头发丝,是他岌岌可危的定力,墨峙向来定力不足,但一想到今日忍耐的日子前功尽弃,他咬了咬后槽牙。 岔开话题的墨峙轻松道:“尊者的衣服挺好。” 他没说怎么个好法,就像他的眼睛,欲盖弥彰地看在地面。 简归池一怔,低头打量衣服,他装扮好便去学了化妆,没仔细看过自己,“王,您也有。”他情不自禁地冒出一股股喜悦,想到今日刚见面时墨峙或许看直了眼,又后悔装模作样应对其他大臣,没亲眼抓住这一幕。 墨峙立马反应过来,这恐怕是节日专属服饰,大家都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现在不是特意穿的? 那你还那么的好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赶紧画完走人,墨峙恶狠狠地闭眼,爽快地让简归池继续。 水流声滴滴答答,吵得人心脏蹦来跳去,没个消停。 画个妆,怎么玩起水来了。 墨峙烦躁地睁开眼睛,柔软的帕子同时落在额头,暖洋洋地散发热气,简归池在他开口前,解释道:“洁面。” 简归池的手贴上在他左边的下半张脸,轻轻推动他的脸蛋上仰,好像在单手捧着他,“王不放心我?” “嗯?” 简归池轻笑,继续细致地给干净的皮肤做清洁,不落下每一寸。 他的笑声没来由地让墨峙恼火,但凡把勾搭人的心思放在反思过错上,他们早就可以大团圆了,“不放心什么?” 能放心什么? 今天他动手动脚不是一两次了。 “当然是……” 简归池嘴巴说着,手顺着脖颈的弧度,一路下滑。 墨峙一颤,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克制住不去扒开简归池的手,无论如何眼前人都有合理的解释。 简归池补充说明,“需要绘制图案的部位,都需要清洁,王若是感觉水温不舒服,我可以去换一盆。” 换了以后再让你擦一遍? 他之前纵使再心急,触摸简归池时有所顾虑,点到为止,如今反过来,简归池倒是正大光明,肆无忌惮,有的是说辞。 “尊者无所不能,我自然放心。”墨峙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又是做什么?” 墨峙皱眉,攥着乱动的手,简归池占他便宜占得太不谨慎。 “从果子里榨取的颜料若是不够服帖,皮肤遇到剐蹭容易掉落,”简归池把他将要说的话堵回去,“用手抹开最为服帖,别动。” 真是大有妙处呢,墨峙惊叹他好聪明啊,变着法儿找理由,他以前怎么绞尽脑汁想不出吃豆腐的借口。 简归池肆无忌惮地摸脸,“王若是喜欢,大可以睁着眼,我不介意。” “还没好?” “绘制的图案非常繁琐,请保持不动。” 简归池从容地为人服务着,表情平淡轻松,直到眼皮闭上,他的思念克制不住地暴露在脸上,眼中的淡然转为深情。 他的指尖轻触眉心,一点点抚摸眉骨,这才有了实感,眼前人是真实存在,他找寻到了。 他近距离触摸到了人,没有越界,克制地为人好好画上妆容,习俗的传统妆容并不浮夸,简归池选的最简单的一种,没过多久收尾。 他在下巴处轻轻落下一点,却不想墨峙正好张嘴说话,双唇打开,他的指尖戳了进去。 简归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开两步,“抱歉。”他揉搓指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被舌头舔了一下。 担心被墨峙误会是故意占便宜,他担心言多必失,没有解释,沉默地快速把剩下的花纹绘制完成,利索收拾东西离开。 墨峙呆呆地看着人的背影,再看看简归池放置在一旁,被他忽视的服饰,没帮他穿衣服,这就走了? 系统不是说简归池是来勾引他的吗,勾引完了? 而且化妆就画脖子和脖子以上,往下走点能怎么样? 他回味着口腔中的甜味,砸吧两下嘴,质问系统。 系统微笑:“面对诱惑,您要说不。” 墨峙:“不。” 面无表情目送简归池离开,墨峙心凉透了,坏男人,玩弄过他的身体,心满意足离开。 他冷酷地对系统说:“我心中有数。” 他有自己的节奏,系统的担心多余了,墨峙自我肯定地点头,没有把归池扑倒,他已然意志力超出常人。 他相信,纵使归池再有其他手段,他也不会被迷惑。 墨峙是权利足以令主神忌惮的上司,系统担心难听的实话说多了以后被穿小鞋,于是把质疑的话咽下肚子。 “等等,领导。” 墨峙不耐烦诶转头,听它叽叽喳喳还要啰嗦什么。 系统上下打量,纳闷道:“这镯子是你自己戴上的?” 墨峙顿住,陷入思考,没有说话。 在简归池来之前,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而现在,手腕上多了一只暗金色的镂空镯子。 镯子是秘境所化,内有奇珍异宝,曾引得修行者争先恐后进入,谁给的不言而喻。 已经从沉默中得到答案,系统闭嘴,悄悄退下。 墨峙僵在原地,仿佛卡顿的电脑,需要重新启动,他脑袋一歪,眼前所见被蒙上了一层迷雾般不真实。 他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纵使诀临尊者如何使用手段勾搭,他保持理智和清醒,不会轻易被迷惑。他忍耐着触摸眼前人的欲望,直到人离开,刚松了口气,自信满满,却连什么时候被套上镯子都没发觉。 带镯子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从哪一步开始,便被迷得七荤八素,任由简归池摆布。 愚蠢的恋爱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点不自知。 墨峙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肩膀塌了下去。 墨峙气馁,溃不成军,没有自欺欺人,他注意力早已跑偏,简归池衣领有点低,能看到锁骨。 谨慎而严密地警惕简归池的触碰,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疏忽了,这不能怪他,简归池的锁骨不是一般的锁骨。 事到如今,墨峙不得不肯定系统的说法,成熟年上男人的手段太花了。 他小瞧了对手,也高看了自己的耐性。 墨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时时防备简归池,他忽然非常没有信心。以简归池的道行,区区一个墨峙,轻轻松松玩弄。 玩弄墨峙的简归池其实并不轻松。 他步伐缓慢,走回房间,脑中复盘说过的每句话是否有错处,动作是否逾矩,让墨峙感到冒犯。 想要重新追回已分手的前任丈夫总是存在许多顾虑,简归池对此并没有经验,好在今日相处下来,最坏的可能可以排除,墨峙对他还有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