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都是三日结束,新皇沈穆庭上任后考试时间改为九日。苏蓉身后的窗户洞开着,这几天里这个窗户里不会再有任何惊喜。凉风徐徐吹来,吹起书案上一份写的歪歪扭扭的佛经。纸是宣城上好的纸,笔是犀角作管,砚是从苏敬宪那边索要过来的龙尾砚,连镇纸的玩意儿都是绿到发黑的一块翡翠。笔被随意的撂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墨迹。小酒端着甜汤进来,放下东西将笔架好了:“厨房刚送来的赤豆糖粥。”苏蓉摇头:“不喝。”她瘫在椅子里,脚翘在桌沿:“今年的春闱拖到快五月,暖和倒是暖和了,但蛇虫鼠蚁也都出来了,也不知……”小酒脸色难看:“姑娘快别说了。”她将凳子挪到苏蓉身边,紧挨着她小声嘀咕:“钟公子昨夜是不是来院子里了?今儿早上静好姑姑给我好一顿厉害,又问我许多。我可都替小姐瞒住了,小姐可别漏了馅,不然夫人肯定要将我活活打死。”苏蓉想到今早那惊险一幕,分外心虚,拉着小酒的手:“好小酒,你就是我的亲亲姐妹。你有什么愿望,尽可以跟我说。”小酒反手拉住苏蓉:“姑娘多去铺子里瞧瞧就好,我听闻滇池郡那边不少人仿着我们的香坊,开了许多个,日后这生意若是被人分了去,可就难做了。”“这确实是件要紧事。”苏蓉撒了手,苦思起来。小酒又愁道:“店子才开一载不足,本还没收回来呢。”制香之初,不论是香坊香铺,还有途中的颠簸等等都是不小的花费,如今开了不足半载,能赚取十之三四已是很有能耐。“嗯……”苏蓉开解道“四妹妹当时说了,卖不卖香,收不收银子倒是其次的,最主要是要将贵人留下,二楼的香阁开着就行。”二楼的香阁都是谁人来往,小酒要比苏蓉还要清楚,苏卿这样的嘱咐其目的再明显不过。此行当,除去跨越半个疆土,耗费车马人力运送的香水、琉璃等物,最耗费钱财的就是二楼的香阁。那是梦里香特为‘会员’提供的休憩、品香之所。凡在此休憩的‘会员’需提供应季的瓜果茶水点心,还有每月不同的屋内装饰,今日纱幔仙气飘逸,明日珠帘叮当雅致,这般费事就是为夫人小姐们多多闲坐,好探听各府消息。看来四姑娘也没望着香铺挣银子,小酒心中哀叹一声。当初她将自己攒的银子尽数投了进去,现在想来后悔不已。苏蓉见她这般,笑道:“你别担心,香水已在世家大族中流行起来,如今已经是供不应求,日后再成为皇商,你这个小商不就成巨贾了。”小酒被她一眼看穿,忸怩着收回手:“姑娘就知道打趣我。”心底却在想,她一个奴籍婢女,怎么可能成商。“小姐,你去过梦里香的香阁吗?”她忽问。苏蓉扫一眼小酒,看她眼中也是别有深意:“我知道四妹妹想做什么。”她没什么兴味,懒洋洋的窝在椅子里,将举的高了微微发涨的腿放下来,盘到椅子里,老神在在的:“但现下去的既有各府的勋贵夫人小姐,还有些长嘴的婆子、丫鬟什么的。她想探听各府的消息,京都里各世族的关系。”小酒惊异:“姑娘你知道?”苏蓉撇撇嘴:“知道也不能如何,这些家长里短的消息还能成什么大用吗?”小酒抿嘴一笑:“那姑娘就错了。”苏蓉抬眼,听她细言。小酒面上无不得意:“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关窍,被拿捏住错处,要行事就方便的多。”又说:“就好比我前些日子抓住大厨房里的徐婶子偷拿吃食,她被我捉错处,厨房里有些什么新鲜的东西,便会先拿来孝敬我。”“再有,我跟春柳相处的来,连着她的父母,兄弟也都沾着我的光,在外也都是给几分脸面的。”苏蓉听第一句便明白过来,听小酒细细解释了更透彻,若有所思地点这头。“只是不知道四妹妹要这些做什么。”苏蓉想起苏敬宪养在公主府外的门客,还有那些远从黔中来拜访的乡族,漫不经心道:“必定也是拉拢党派,抱团取暖呗。”小酒细品这五个字,眼里犹如点了灯:“听闻前朝曾有位女宰相,难道四姑娘也想效仿?”苏蓉耸耸肩:“不知道。我还是想去趟钟宅。”说起这个她才来了劲,坐直了腰板“趁晌午父母亲午睡,你替我看着,我悄悄过去。”“……那时街上人少,姑娘反而更扎眼了。”苏蓉立马说:“那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