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绢布擦了擦手,随意扔进铜盆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 隋寂双目无神。 还是一旁的黑影解释道:“回殿下,就在太子府中。” 左意蕴鼻尖轻哼:“你们脚程倒是快得很。” 脚步却肉眼可见得加快许多,朝外走去。 黑影没说什么,只当是得到了一句赞扬。 燕王带着人还顾及着这个顾及着那个,害怕人吃不消逃命都不知道快点,隋寂这具体魄被他改造后,能轻功日行三百里,绑了人扛肩膀上就回来了,虽然是慢了点,但是来回五日也足够了。 至于小侯爷能不能吃得消,这不是他管的东西。 反正人我是带来了。 左意蕴神色匆匆,不知道黑影心中所想,他只想快些回府见到那个少年。 然后刚往殿外走了十余步,新晋太监首领就喊着尖锐的嗓音从紫金门一路长跑而来。 跪在左意蕴脚前,扯住左意蕴作为太子蟒袍的一截衣角,大喊一声: “燕王,燕王他反啦!” 左意蕴身形愣了片刻,他身后的黑影问道:“你说什么?好好答话!” 太监扯着一路跑步撕破的嗓子,勉强出声:“燕王带领了四十万冀州军,从镇北关入关,一路上但凡是路过的城池,杀狗官,囚好官,以至于消息现在才传到京都……燕王,燕王他已经带着四十万兵马攻破沧州了啊!!!” 左意蕴眼前一黑,腿软朝后倒去。 站在他背后的黑影连忙搀扶住了这刚风光不久的储君,挑了挑眉。 眼底是一抹谁也没有发觉的笑意。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太监看着尚未弱冠就随地大小晕的储君,又嘶鸣道:“传太医呐!” 左意蕴撑起身子,他脸色变得惨白,带上一抹决绝之色,先转头看向黑影。 低声说道:“来不及了……你下令儋州军援京,燕王绝对不能入京。”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对,还有他,景瑎,将他带上……” 黑影内心讥讽嗤笑,表面上却恭顺无比: “是。” ==========作者有话说:========== 写到某个地方我记得我得作话里交代一下,然后写完……就水灵灵地忘掉了 扶额皱眉撑腮沉思中。。。 觉睡得太少就这样 嘎嘣就死的第十二天 北风凄寒,从边境带来一股干燥的冷气,远处城关的上方泛起鱼肚白,荒凉泛黄的草地很快积累起一层厚厚的雪色。 下雪了。 几天前因下雨而积攒下来的浓郁湿气□□燥的北风一吹就散了,下的雪肉眼可见的颗粒硕大,落在手心,能看见规则的对称雪花。 马背上的男人任由雪落满了肩头,面色苍白,眉间间有连日来都不曾卸下的忧心,他低头看向落在指节的雪,神情有些凝重。 第一场雪和小瑎错过了。 小瑎会委屈。 脑海中雪白如玉的少年还没有消散,身后的声音先行一步打碎此刻的宁静。 “报——” 阎济回眸:“说。” “收到康将军密信,儋州军果不其然蛰伏在沧州的无锋崖,随时听京中调遣。” 太子本想逼宫,如今计划却有变通,一旦能和平地登基,沧州军的影子就自然不能暴露,所以停在了沧州。 阎济轻蔑冷嗤了声,“左意蕴和咱们走的是一个路数。” 只是,现在的阎济不需要装了,但是左意蕴,他还得装。 要么等死,要么带着儋州军于沧州开战。 到时候,他得好好解释解释这三十万军从何而来。 阎济道:“召诸将前来听令吧。” 闻言,周遭近身的军士皆是眼前一亮。 终于要开战了! “是!!!” 他们只要攻下无锋崖,京都的城门就近在眼前了。只要他们掌握主动权,届时太子必须将儋州驻扎军空降沧州的事情说清楚,不然就是谋逆,而燕王,正是太子被陛下识破诡计而派出的障眼法。 他们此举,乃是勤王救驾。 这一切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阎济三日前孤身一人在沧州北与冀州大军成功会师,稍作修整的期间,就收到了京中的密信。 皇后被丽嫔毒杀,太后杀了皇帝后自刎。 当时城楼上风声呼啸,阎济手指下意识地用力,将纸条揉皱。 他的本意并非是要太后死。但是……太后显然有了她自己认为更好的路。 小瑎知道后,会伤心的。 阎济沉默许久,他知道小瑎从始至终心里还是惦记着祖母的。 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子左意蕴还未将顺安帝驾崩的消息传出,他们就率兵打到了沧州,此时此刻他们已然抢占先机。 幸亏阎济来得早,但凡晚两天,就不是这个局势了。 阎济带着兵,想打异常速战速决的仗。冀州军也是,现在军中士气高涨,攻下京都,区区五万也足够了。更何况,他们有四十万。 这场仗没人能打输。 周遭副将眉飞色舞,满面春光。 唯独众人之中的阎济神色倦怠,眉头紧缩。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很不好。 “王爷,岑小神医到了。” 阎济抬眸,就见岑郡一袭“丰收”的冬装,琳琅满目地朝他挥手走来。 阎济:“……” “王爷!”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阎济记得他嘱咐过岑郡,如果要走的意愿没有那么强烈,就在京中再待月余。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想去哪都行。 可岑郡骑着马,还带了一堆……来到了沧州,几乎把全副身家带了过来,衬得他一个人两个大,浑身的大小口袋鼓鼓囊囊全是好货。 “我来看看你。”岑郡打眼一瞧就已然知道是什么情况,拍这胸脯:“我果然没猜错,你啊你……” 你小子要造反。 “我不是让你在京中待一段时日吗?” 岑郡悄悄翻白眼:“我又不傻,你这边一造反,京中那是皇帝的地盘,焉能有我的活路?” 阎济沉默,只当岑郡这话是放屁,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谁能奈何了他。 “那你这……” 岑郡:“你没见过人家行走江湖吧,就是要带上这么多的东西才行,万一你要是败了,我好收拾收拾行李跟你回冀州。” 他没说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呸呸呸,不要乌鸦嘴,你怎么会败嘛哈哈哈,我看叶修延那小子肯定早就知道,已经好久没见他人影了。——欸,对了,小侯爷呢?他可吃得消……” 阎济向来把景瑎当身体挂件一样,恨不得走到哪带到哪,这行军如此受罪的路程,却没见景瑎的身影。 岑郡一路走来,也没见什么像样、一看就是给金尊玉贵小侯爷使用的行装。 人呢? 阎济的面色阴沉如水。 岑郡与他对视几秒,终于品出来不对劲。 “你舍得把人丢下?丢哪了?” “闭嘴。” 阎济的表情很不好,态度也带上了些许不耐。 他胸口闷得厉害。 岑郡皱了皱眉,他不跟阎济一般计较,是因为发现了阎济眼尾有一抹猩红之色。 “我给你配的药你遵医嘱吃了么?” 边说,他边掰开阎济的手腕,作势就要把脉。 阎济闭目:“有吃。” 有吃,但是没说有没有按时按点吃。 行军路上舟车劳顿,他心中时刻忧心,那药吃得并不仔细。 阎济对这种小节不怎么在意,除了景瑎是唯一的例外。 “你心中担心得要死了吧。”岑郡啧了一声,无奈地看了一眼阎济,“归空无本来就靠啃噬你的念为生,你对小侯爷的念几乎没有一刻消停,这才给了归空无可趁之机让他得以发展到今天的态势。你既然知道这一点,将人送走之后更应该按时按点吃药。” “幸亏我来了。” 岑郡瘪了瘪嘴,想到什么又说道:“你这样子,归空无怕是无法拔除了,后半辈子都得靠着小侯爷活。” 小侯爷要是出什么事儿,阎济估计能毁天灭地。 当然,岑郡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阎济瞪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焦躁,想让人少说几句。岑郡看他烦心,连忙将药丸递出,最后唠叨了几句。 “多的我不说了,反正你自己操点心吧,我这段时间就先跟着你。” 阎济吞下药丸,顿了顿:“好。” 儋州军驻守在无锋崖,一直在等候京中太子的调遣。 康玉泉表面看似是领兵,实则和被押送差不多,潘遮以他重伤不便骑马为由,一路上让他坐着马车,马车外时时刻刻由两三将士看护,康玉泉是好不容易才趁着如厕的空挡将消息传了出去,但也只成功了那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