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这就行了。”她说。 “坐那么远干什么。” “我怕……” “怕什么?”闻韶年看着她,“你还能把我吃了?” 江柚没敢接话,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真的失控。 她就那么僵着坐着,拼命想把信息素压回去,可偏偏越是着急,那股气息越是不听话,还是一缕缕往闻韶年那边飘,像有自己的方向感,闻着味儿就往她身边凑。 闻韶年闻着那越来越浓的信息素味道,眉心轻轻皱了皱,随即站起身。 “走吧。” 江柚抬头:“去哪儿?” “医院。”闻韶年拿起外套,“你这易感期的问题,总不能一直强行忍着。” 江柚怔了怔:“你要陪我去?” “不然呢?”闻韶年回头看了她一眼,“让你一个易感期的alpha自己开车去医院?” 江柚赶紧站起来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去就行。你好好歇着。” “走吧。” 闻韶年根本没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江柚只好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痛并快乐着 私人医生诊所的会客室里,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绿植散出的清苦气息,不算刺鼻,反而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江柚坐在闻韶年旁边,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得像回到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对面坐着陈主任,互相已经很熟了,对她的病情也是了如指掌,江柚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张主任面前摊着江柚之前所有的检查报告,已经翻了好几遍,这会儿正一页页往后看,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多少有些微妙。 江柚盯着他翻到最后一页,心里那根本来就绷着的弦一下子绷得更紧了。 陈主任把报告放下,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江小姐的腺体情况,一直比较特殊。信息素选择性很强,这种情况在临床上非常少见。普通抑制剂对她来说效果有限,因为问题不在浓度,而在特异性。” “也就是说,”闻韶年坐在一旁,姿态依旧从容,像是在听一场普通的汇报,“她对大多数信息素都没什么反应,只对匹配的那一个更敏感?” “可以这么理解。”陈主任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常规抑制方案效果一直不理想。针对这种情况,目前有三种比较可行的办法。” “哪三种?”江柚立刻坐直了些。 陈主任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语气平稳: “第一种,继续尝试不同的抑制配方。虽然不一定能彻底解决,但多试几种,或许能找到更适合她的方案。第二种,进行腺体干预治疗,通过微创手段调整腺体功能,降低敏感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江柚一眼:“第三种,彻底阻断腺体功能。” “阻断?”江柚一下子愣住,“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切断腺体核心功能。”陈主任解释得尽量直白,“手术之后,信息素不再分泌,相关的生理反应也会随之消失。不过,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江柚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闻韶年微微皱了下眉,问得更直接一些:“影响有多大?” 陈主任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 “对生活的影响会很明显。信息素不只是生理反应,还和情绪调节、荷尔蒙平衡等多个方面有关。术后可能出现生理淡漠、欲望下降,甚至会对长期健康造成影响。我们一般不太建议未婚未育的alpha做这种手术,代价太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江柚先开了口,“要是前两种真的不管用,那就做第三种好啦。” 闻韶年侧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把腺体割了算了。”江柚又重复了一遍,甚至不怎么在意道:“反正我那个腺体之前也跟废的一样,除了添麻烦,好像也没别的用。现在孩子都有了,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陈主任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里几乎写满了‘你疯了’这三个字。 “江小姐,你确定吗?这个手术是不可逆的,术后的影响也会很明显。” “我知道。”江柚说,“可总比哪天我失控,真的伤到人要好吧?” 她转头看向闻韶年,目光很坦然:“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早就想过这件事了。如果真的没办法控制,那就干脆把源头断掉。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后悔,我不会。” 闻韶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行。” 江柚不解:“为什么?” “我不能接受后半生无性婚姻。” 江柚:“……” 她愣了下,随即脸一下子涨红了:“那什么……我以为你对这需求不大。” “需求不大,不代表没有需求。”闻韶年语气没什么波澜,笑了笑:“你现在觉得自己很伟大,等真做完手术,后悔都来不及。” “我不会后悔。”江柚急于表现决心。 闻韶年轻笑一声:“你连明天中午吃什么都可能犹豫半天,怎么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江柚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那……那你说怎么办?” 闻韶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主任,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冷静: “有没有折中的方案?” 陈主任立刻接上:“有。我们可以在江小姐易感期来临之前做短期干预,降低峰值反应。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能把失控风险压到最低,再配合物理抑制和药物辅助,安全性会高很多。” “那就按这个方案来。”闻韶年说。 江柚坐在旁边,耳朵还热着,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句‘无性婚姻’。 她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闻韶年对那种事并不是抗拒,之前可能是她伺候的不太好。真是差劲,她居然才想到这一点,难怪被老婆嫌弃。 “听见了?”闻韶年问她,对语气颇为不满。 “听、听见了。”江柚回神得有点慢。 “听见了就好好配合治疗。每周来复查一次,药不能停,贴片也按时换。” “哦。” 从诊所出来后,两人上了车。 江柚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视线落在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上,可什么都没看进去。 闻韶年开着车,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在想什么?” “在想你刚才说不能接受无性婚姻那句话。”江柚老老实实回答。 闻韶年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我说得不够明白?” “不是。”江柚挠了挠脸,“就是……第一次听你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 江柚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忍住轻轻翘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江柚开始严格按照陈主任给的治疗方案来。每天早上按时吃药,晚上准时贴抑制贴片,连饮食忌口都列了表,贴在冰箱门上,一眼就能看到。 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自己出现在闻韶年面前的次数。 白天送饭还是照常送,但送完就走,绝不多停留一秒。 她怕自己万一哪天真的上头,控制不住,想着等易感期过去再和老婆腻歪。 这几天,她几乎每次都是把保温袋往茶几上一放,叮嘱两句就跑。 有时候闻韶年让她多待一会儿,她也会找借口推掉: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先走了。” 总之跑得比谁都快。 闻韶年起初没说什么。 可到了第四次,她明显不太高兴了。 这天中午,江柚照例拎着保温袋进来,放下就打算走:“你赶紧吃,我先走了。” “站住。” 江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闻韶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最近怎么天天躲着我?” “我没有啊。”江柚声音有点虚,“我、我就是忙……” “忙到连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江柚刚想解释,闻韶年已经放下笔,抬眼看着她: “今天中午留下来,陪我吃饭。”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下午还有个会……” “推了。” “不太好吧……” “江柚。”闻韶年的声音沉了一点,“你是在躲我。” 这不是问句,是很笃定的判断。 江柚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带着点不耐烦的脸,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难道直接告诉闻韶年,“我怕忍不住把你扑倒?”? 这种话她有些没脸说出口,可她又确实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沙发那边,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