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回到人事部的时候那位员工正坐在工位上等她。看到她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桌上的表格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组长,闻总那边……没事吧?” “没事。”江柚的声音很平,“流程可以继续了。” 她拿起笔把剩下几处需要签字的表格补完,办完手续回到设计部收拾东西。 把工位上的东西仔细收进纸箱——笔记、两根笔、一个水杯,还有桌角那盆养了好久的小绿植,是从她来上班就一直陪着她的,她犹豫着要不要带走,本来她是想送给闻韶年,再说两句情话,比如虽然我走了,但是她会替我一直陪着你工作之类。 为此她还特意搜了,怎么说才显得不刻意不油腻,现在看来一切都成了笑话。 越想江柚越难受,赶紧拉回自己思绪,继续收拾东西。小林站在旁边,难得没叽叽喳喳,就这么安静看着她收拾完,最后才小声说:“组长,以后常联系啊。” 江柚抬头笑了一下:“嗯,常联系。” 收拾好东西,江柚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按下行键。 门开了,她走进去到了一楼,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站在公司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工作了将近两年的大楼,然后缓缓抬头望向最顶层,想到办公室里的人,只觉得莫名茫然。 闻韶年那样的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高高在上站在顶层俯瞰蝼蚁。 她所谓的变得优秀,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她要怎么努力,才能配得上人家呢?刚才闻韶年的话虽然直接,却直接撕开她粉饰的体面,所谓变得优秀更像是在画饼。 而闻韶年从来都是给别人画饼,怎么可能相信这种幼稚的话。 难道真的只能离婚了吗? 可是离婚……她光是想到这两个字,胃里就一阵抽紧,连‘然后’都不敢往下想。 江柚看了几秒,黯然的收回目光,抱着纸箱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一阵涩意涌上心头,眼眶越来越酸,莫名想哭,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哭也得回家哭,绝不能在这丢人现眼! 情敌相见,不敢吭声 辞职头两天,江柚整个人都懒得动弹。 拿回来的东西都堆在房间角落,实在懒得收拾,她只把那盆小绿植搬到窗台上浇了次水,之后就再没管过别的。帘半拉着,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她翻个身,还是不想起。 心口闷得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以前上班总盼着能睡个痛快,真到了能随便睡的时候,反而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是乱糟糟的一团,睁开眼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大早,豆豆照例来敲门。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脑袋探进来,奶声奶气地喊:“小姨!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江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应:“小姨再躺一会儿。” 豆豆不肯,踮着脚跑到床边,伸手就去扒她的被子:“外婆说不能老躺着,会变懒的!快起来吃饭,豆豆都吃完啦!” 被她闹得没办法,江柚只能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翘着,眼睛还半眯着。 豆豆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皱起小眉头:“小姨,你的眼睛又肿肿的。” “昨晚没睡好。”江柚揉了揉眼,声音有点哑。 “那你今天陪我玩,玩累了就能睡着了。” 江柚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行,陪你玩。” 吃过早饭,她陪豆豆在客厅玩了大半天,豆豆兴致很高,她也尽量跟着配合。 可有时候豆豆喊她好几声,她才会回过神来。 豆豆正往积木屋顶上搭红色的那一块,忽然抬头看她:“小姨,你又不理我。” “没有。”江柚把一块蓝色积木递给她,“小姨在想中午吃什么。” 豆豆接过积木,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低头继续搭城堡。江柚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块一块把积木垒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如果自己也能像豆豆一样简单就好了。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不会在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把自己转得筋疲力尽。 下午豆豆被刘桂兰带去睡午觉,江柚回到房间,又躺了回去。 她发了会呆子,才拿起手机,点开日历。 距离离婚申请到期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她和闻韶年可能就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了。 虽然她们之前也没多亲近,可那个身份至少还是个纽带,让她有理由出现在闻韶年身边,可一旦那个纽带断了,以闻韶年的性格,大概会彻底和她划清界限。 她太了解闻韶年了。 那个人做事向来干脆,说放手就放手,不会留任何余地。 想到这里,江柚心口又是一阵发紧,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也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 这几天手机拿起过好几次,可每次准备发消息时,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声音:你发过去干什么?人家不喜欢你,你发再多消息也只是让她更烦。 另一个声音又说:可你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就甘心这样结束?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了好几天也没分出胜负。 她就这么一边纠结一边拖着,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直到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爸爸’。 江柚接起来,她爸的声音传过来:“柚柚,你那边工作交接完了吧?公司这边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办公室了,你看看什么时候过来?” 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被角:“爸,我刚辞职,想先歇一周再去,行吗?” “行,当然行。”江父立刻接话,“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办公室都布置好了,电脑桌椅也换了新的,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跟爸说。” “不用了,都挺好的。”她声音闷闷的,“等我缓过这阵子就去。” 江父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江柚挂了电话,又无力的躺了下来。 一周之后就要去学管理了,忙起来大概就不会想那么多。可离婚这件事,三天之内总得有个结果,她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办公室里闻韶年说的话。 就连说‘离婚’,语气都平淡得像在说公事,每个字都扎得她难受。 江柚忍不住委屈起来,她不是故意忽冷忽热,只是不会拿捏那个度。靠近了,怕闻韶年嫌她烦,退远了,又怕闻韶年觉得她放弃了。 每次靠近都要做很久心理建设,她不像闻韶年那样冷静果断,说结束就结束,说放手就放手。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骂完又觉得幼稚。闻韶年那种人,大概早就把这事抛到一边忙工作去了,只有自己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江柚躺着躺着又睡了一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妈蒋婉清打电话来了。 “柚柚,今晚回来吃饭吧!我让阿姨炖了排骨汤,我们一家人聚聚。” 江柚本来想推,可转念一想,在家躺了几天也确实该出门了,而且豆豆这几天一直在问什么带她出去玩。于是她就应了下来:“行,那我一会儿过去。” “带上豆豆一起。”蒋婉清说,“好久没见那丫头了。” 挂了电话,她起身换衣服,跟养母说了一声,带着豆豆出门上了车。 豆豆坐在安全座椅里晃着小腿问:“小姨,我们去哪儿呀?” “小姨带你去外婆家吃饭。” “好耶!”豆豆拍着小手,“可以出去玩啦!” 江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小丫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小揪揪随着车身一晃一晃。她心里沉了一整天的东西,像是被这个笑容托起来一点。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江家别墅。 停好车,江柚牵着豆豆往门口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江棠的声音和一个年轻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听着有点耳熟,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推门进去,弯腰换鞋时,余光扫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江棠盘着腿坐在一侧,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色连衣裙,短头发,笑起来眉眼弯弯。 江柚直起身看过去,认出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林予薇。 她手里还牵着豆豆的小手,动作顿住了,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林予薇听到声音转头,先是一愣,随即也认出了她,眼神从惊讶变成好奇:“诶?是你!你不是在韶年公司上班那个嘛!” 江柚站在玄关,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整个人都蒙了。她想起大姐江澜说过,林予薇是闻韶年的小青梅,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和江棠也认识。 此刻看着她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和江棠聊得热火朝天,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呃……对。”她努力让表情正常一点,拉着豆豆往里走,在沙发另一侧坐下,隔了至少一个座位,把豆豆抱到自己腿上,“额,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