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解不了江柚的逻辑,明明是在意她,为什么又要退开,还说什么等自己变好了再来追。这样的话在闻韶年看来有点幼稚,也有点莫名其妙,多好才算变好?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江柚本质上就是退缩了。 从小身为天之骄子的闻韶年,完全理解不了江柚的自卑。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江柚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确实跟着沉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视线正好看到桌上的保温盒,里面的蛋糕早就没了刚拿出来时的样子,奶油边缘有点塌,看的人更加心烦了,吃口蛋糕还能搞出那么多破事。 闻韶年难得迁怒,起身把盒子扫进了垃圾桶,努力静下心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江柚像变了个人。 中午按时下楼吃饭,按时回工位,下午也老老实实待在设计部自己的位置上。灵犀贴片的收尾工作她做得比谁都快,文档整理得干净利落,连交接清单都提前列好了。 同事们起初没察觉,过了两三天,小林先觉得不对。 “组长,你最近怎么天天加班?” 江柚眼睛盯着屏幕,手上敲字不停:“项目快收尾了,想早点做完。” “你不是本来就不急吗?”小林靠在隔板上,歪头看她,“再说你都要走了,做那么快干吗,留给后面人慢慢弄呗。” “怎么能留烂摊子。”江柚头也不抬,“做都做了,当然要做好了。” 小林看出她情绪不太对,也没再问,只说:“行,那你别太晚。” 江柚嗯了一声,继续工作,她确实在逼自己忙起来。忙一点,就不会胡思乱想,总想着看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去顶层找闻韶年。她不是不明白这样很刻意,可她不知道除了让自己忙起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自己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丢人。她居然在闻韶年面前哭了那么久,把自卑、吃醋、委屈全都倒了出来,活像个在大人面前要糖吃的小孩。 大人没给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江柚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敲下去,没关系,她很快就可以调整好心态的。 起码死心了,不天天想七想八,反而可以慢慢静下心来搞事业了。 另一边,闻韶年最开始她并没把江柚的回避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情绪没过去,缓两天就好。可几天过去,她竟再没见过江柚一面。设计部在五楼,她的办公室在顶层,平时本就没什么交集,以前那点江柚特意制造的偶尔‘碰面’也彻底没了。 江柚像从她生活里蒸发了一样,安安静静,连消息都没再发过一条。 直到有一天,闻韶年路过设计部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江柚。江柚抱着一沓文件往另一边走,步子很快,明显没注意到这边。闻韶年站在电梯口,原本想等她走近一点再开口,可江柚走到一半,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对上闻韶年的视线后,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直接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干脆得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闻韶年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没什么变化。 可回到办公室后,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甚至下午开会的时候,市场部汇报进度,说到一半被她打断,一脸被问了几个异常尖锐的问题,对方愣了一下,连忙说还没完全整理好。闻韶年看了他一眼,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又降了两度。 “那就整理好了再来汇报。” 后半场会议谁都不敢多说话,闻韶年坐在主位上,语速比平时快,问得也细,市场部的人被问得后背冒汗,财务部的人低头看表,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点名。 设计部总监开完会回到工位,顺嘴跟江柚小声吐槽了一句:“闻总今天心情好差,逮谁训谁,却偏偏说的问题还都很精准,反驳都反驳不了,最近又有的忙了。” 江柚正在改文档,鼠标动了动,没接话。 小林凑近一点:“你最近没去顶层送文件吧?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有。”江柚说,“可能是别的事吧,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真的跟她没关系。 可等小林走了,江柚握着鼠标的手还是停了两秒,才继续点开下一份文件。她告诉自己别多想,闻韶年心情不好可能有很多原因,不一定是因为她。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效果倒也不错,至少效率比前几天高了很多。 中午江柚吃完饭回到工位,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闻韶年发来的。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中午过来,我们谈谈。】 江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安静想了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认真敲了一段字,删掉,又重新敲,最后发了出去。 【闻总,我没有闹,那天是我失态了,对不起。我最近已经调整好了,会努力把工作做好。只是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手上的收尾工作还没做完,所以最近就不去打扰你了。】 发出去后,她看了一遍,确认语气没什么问题,就锁了屏幕。 心里居然有种奇怪的轻松,像是终于把话说清楚了,找到了事情的方向,不用再反复纠结自己该不该靠近、该不该担心对方会不会嫌自己烦。 她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档,继续做事。 闻韶年收到回复,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那股烦躁越发明显。 她不喜欢这条消息。 江柚没有闹,没有哭,也没有委屈,只是真诚的道了歉,坦诚的说了一句:我不好意思见你,我们过段时间再谈吧。 这些话听着都没错,可闻韶年就是觉得不对。 她试图再发些什么,可敲了几个字只觉得无用,最后什么都没发。 手机被她仍回桌上,正好此时门被敲响,助理进来送文件,看到她脸色之后动作明显快了几分,把文件放下就匆匆退了出去,仿佛生怕引火烧身。 闻韶年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翻开。 她知道自己今天状态不太对,开会时说话也比平时冲,部门里的人都被她训了一遍。可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只是工作节奏紧了些,和江柚没关系。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接下来整个下午,闻韶年只觉得胸口发闷,她不耐烦的翻了几页文件,停下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江柚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慢慢品出了些别的意思,江柚哪里是在道歉,根本就是在向她示威。那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分明就是再说:嚣张什么,你既然不接受我的追求,那老娘不伺候了。 闻总顿时感觉到了满满的挑衅,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们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闻韶年连着三天没有见过江柚。 搁以前,她根本不会留意这种事,更不会刻意去探究, 江柚说要冷静,要调整,那就让她冷静。她闻韶年从来不是那种会追着人问“你为什么不理我”的性子,边界感拿捏得死死的,绝不越雷池半步。 可一连几天下来,闻韶年明显坐不住了,此时面前正摊着市场部刚送来的季度报告。她盯着第三页的图表看了快两分钟,才猛然惊觉,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报告‘啪’地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犯不着因为这点事分神,江柚不是她生活里缺了就不行的人。她们的关系本来就有协议,不触及她的底线,她愿意给江柚相应的耐心和空间。可事情一旦失控,她不该浪费精力去猜另一个人的心思。这种纠结太低级了,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睁眼,重新翻开报告,从第一页开始认真过。一行一行扫过去,节奏稳得跟平时没两样。她还顺手处理了两封邮件,措辞精准,语气克制,完美得挑不出刺儿。 可发完邮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手机上,随时准备拿起来看一眼的姿势。 她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闻韶年把精力全砸在工作上。开会、审文件、跟各部门负责人过进度,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她对自己的效率一向有信心,只要她想,工作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碾得渣都不剩。 这招确实管用。至少白天,她很少想起江柚。 可一到晚上,回到翡翠庄园,客厅空空荡荡,落地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懒洋洋铺在沙发上。她路过时总会下意识瞥一眼那个位置,江柚以前总爱坐在那儿乖乖等她,有时候刷手机,有时候打盹,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就弹起来喊一声“闻总”。 现在那儿只搁着一个靠垫,纹丝没动过。 闻韶年收回视线,上楼,洗澡,处理睡前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