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战栗是酥麻的、绵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可更可怕的是,那种感觉真的让人上瘾,余韵到现在都没散干净。水温高到近乎灼烫,药剂的苦味呛得人发晕,可那股从脊背蔓延到指尖的细微震颤依然固执地存在着,像微弱的电流持续不断地游走在皮肤底下。 爽是真的。 这三个字她连在心里默念都觉得羞耻,二十多年来没有任何alpha能让她的身体产生这种失控的感觉,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oga本能已经被理智彻底压死了。 江柚把这个认知撕了个粉碎。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感受按下去。 可脑子不听话,它跳过了所有恼怒的画面,精准地定格在最后一幕。 江柚趴在她旁边,浑身烫得像块烧红的铁,嗷嗷叫着“好热”“不行了”“受不了了”。信息素到了临界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痛苦地挣扎。 以那个状态,那个信息素浓度,她当时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力的情况。四肢是软的,腺体是敞开的,江柚真要标记她,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认知本该让她恐惧,可那个傻子翻身坐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连电源线都没拔,抡起来就朝自己额头砸了下去,闻韶年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赤着脚跳下床,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手都在颤,打完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又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 江柚脑袋上的血蹭得她满手都是,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个白痴会不会死? 方式蠢得令人发指。 愚蠢,鲁莽,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拿台灯砸自己脑袋来解决问题。 可就是这份愚蠢,让她火气涌到嗓子眼,却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了回去。 那种东西很复杂。 里面有恼怒,有余悸,有被冒犯后的羞耻,可掺在中间的,还有一层安心。 因为江柚用最蠢的方式证明了一件事——哪怕信息素把她烧成灰烬,哪怕理智碎成了渣,哪怕面前的人毫无防备任她摆布,她也不会罔顾她的意愿。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底线,笨拙,但是能让人信任。 这就是她到现在都没找江柚算账的原因。 换成任何alpha,在那种情况下越了线,闻韶年会让那个人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手段,可江柚偏偏没有越线。 她该怎么算这个账? 闻韶年闭了闭眼,竟难得生了几分逃避的心思,更不知该拿江柚怎么办? 于是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火发不出来,账算不清楚。 可‘不知道怎么办’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如果真的只是恼怒,她早就动手收拾江柚了。 姐姐杀来了 江柚在医院躺了三天,人都快躺废了。 不想见人,不想说话,不想思考,连睁眼都觉得累。 她的日子单调得有点离谱:吃饭、检查、睡觉,循环往复。护士来量体温,她就伸个胳膊,医生来查房,她就说两句话。点滴打完了,她按铃,翻个身,继续装死。 手机偶尔响一下,她随便敷衍几句,谁也不想理。 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跟不受控制似的往脑子里钻,撕裂的浴袍,绷紧的肩颈,锁骨下那点暗红,还有闻韶年被她逼得眼尾发红时,咬出来的那句混蛋。 江柚每次想到这儿,都恨不得把自己连人带记忆一起扔进回收站。 太丢脸了,丢得她都想再一次。 可偏偏没这个机会。 记忆恢复之后,细节反而更清楚了,高清无码,想忘都忘不掉。 更要命的是,闻韶年这三天一次都没来过,江柚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慌了。总之,她现在一想到闻韶年那张脸,后颈就发凉。 所以她决定继续当鸵鸟。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用。 她又不能穿回去把自己打晕。 想到这里,江柚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苦笑了一声。 第四天早上,医生查完房,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江柚含糊地“嗯”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结果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 她原本没打算看,可余光扫到来电显示时,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屏幕上两个字亮得扎眼:大姐。 江柚盯着那两个字,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被亲生父母找回去之前,在养父母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家人对她一直视如己出,从来没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就有半点区别对待。巧的是养父也姓江,她有一个比她大四岁的姐姐——江澜。 江澜是oga,可这个标签放在她身上,几乎跟摆设没两样。 从小到大,她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永远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拿着全额奖学金出国,毕业后又留在海外做到了生物科技公司的高管。 强势、优秀、雷厉风行,脾气比很多alpha还冲。 江柚从小就怕她,那种怕,是有点刻进骨子里的。 以至于后来她第一次见闻韶年的时候,后颈条件反射地一缩。这股气场,跟她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姐江澜三年前在海外通过基因库匹配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豆豆,今年刚满三岁,嘴甜得很,每次视频通话都要奶声奶气地喊"小姨小姨",喊得江柚心都化了。 养父母为了帮忙带孩子,也跟着搬去了国外,一家人都在那边。 最近这段时间,江柚有意减少了和那边的联系。 原因说出来有点窝囊。 江家破产的事,她一直没跟养父母那边提过,不是不信任,是觉得尴尬。当初亲生父母找回来的时候,养父母虽然不舍,但还是很体面地把她送了回去,没有半句怨言。后来两家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处得也不错。 可江家出事之后,江柚就别扭了。 她觉得自己被亲生父母认回去,结果回去没多久,亲生父亲就把家搞破产了,自己又签了什么协议婚姻去堵窟窿,这种事传到养父母耳朵里,他们肯定担心。 江柚不想让他们跟着操心,更不想开口求助。 养父母养了她那么久,已经够了,她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了。 所以她一直硬扛着,电话少打了,视频少开了,偶尔回消息也是报喜不报忧。 豆豆的语音她还是会回,毕竟小崽崽太可爱了,她抗拒不了。 可大人那边,她是能躲就躲。 现在江澜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江柚的手心瞬间冒了汗。 手机还在震个不停。 江柚又不敢不接,只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按下接听。 “喂……姐?” “江柚。” 江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干脆利落,还是她一贯的风格,只是语气底下压着点不对劲,像是忍着火。 “姐,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江柚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豆豆在干嘛呢?” 她下意识把话题往豆豆身上带。 “先别管豆豆。”江澜声音一转,直接问:“我先问你,你是不是在躲家里?” 江柚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没……没有。”她说得有点干,“就是最近公司忙,加班多,没顾上……” “江柚。” 这两个字一出口,江柚立刻安静了。 小时候她考试作弊被发现,江澜就是这么叫她名字的。 “……姐。” “你多久没给妈打电话了?” “上、上周打过。” “上周?”江澜冷笑了一声,“妈说你一共说了没有五分钟话。” 江柚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确实在躲,生怕被发现,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柚,你回了江家……”江澜的声音沉下来,“就把我们当外人了是不是?” “不是!”江柚一下急了,“姐,你别这么说,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江柚抿着唇,嘴边那些借口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江家破产这种事,传到养父母耳朵里已经够让人难堪了。她还签了什么协议婚姻,稀里糊涂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些事她怎么开得了口?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开口求助。 “我就是……”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想让你们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咆哮! “江柚,你个白痴!” 江柚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江家都出这么大的事了,你为什么不说?你以为我就真看不出来了?” 江柚彻底愣住,呐呐道:“姐……你都知道了?” “我不但知道江家破产。”江澜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副要狠狠收拾她的架势,“我还知道你偷偷结婚了。江柚,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