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这边还在纠结呢,闻韶年那边已经进了对面的咨询室。 心理医生刚坐下来,好没来得及开口,闻韶年就先说话了:“我没什么心理问题需要疏导,离婚是已经决定的事,三个月后直接办手续就行。” 心理医生推了下眼镜:“闻女士,按照流程我还是建议——” 闻韶年抬眼看了他一下,不带任何明显的情绪,但就是让心理医生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我很忙,没必要浪费时间。我三个月后再来,到时候按流程处理就行。” “闻女士,您等等,我们先聊聊……” “谢谢,我不需要。” 闻韶年说完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沿着走廊走回大厅。 等候的王管家迎上来,“闻总,江小姐那边还没出来,我们去接待室等等她吗?” 闻韶年脚步顿了一下,她偏头往走廊尽头那扇还关着的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不用了,送我回公司,让她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叩在地砖上节奏干脆利落,一步没停。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涌进来,她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后颈那个被临时标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闻韶年抬手隔着衣领按了一下那片皮肤,指尖底下的温度比周围高一些,她懊恼的放下手,整个人越发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而江柚对此一无所知,她走进心理咨询室就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房间布置比接待室柔和多了,浅绿色布艺沙发,墙角一盆绿萝,茶几上摆着壶温水和盒纸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植物精油味道,确实让人放松了一些,江柚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年轻oga心理医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轻柔:“你好,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医生。今天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你好。”江柚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我听张主任说,你们结婚不到一周。”陈医生放下手里那张信息表,语气随意,“时间那么短,感情还在磨合期就提出离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江柚张了张嘴,有很多的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保密条款应该还在有效期内。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说:“有些误会,不太好解决。” “方便说说嘛?” “我骗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知道了,很生气。” 陈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觉得她生气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当然,您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我觉得……”江柚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让她觉得很安全,她才会愿意跟我结婚。结果发现我其实随时可能失控,她大概很愤怒吧。” 陈医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江柚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真的很怕她,在公司她是老板,回家我还是怕她。”她说到这儿卡住了,耳朵尖红了一片:“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后颈就会发烫,控制不住。我都不敢靠太近,每次都要拼命压着,生怕被她发现。” “听起来这个过程让你很辛苦。”陈医生的声音依旧柔和。 “辛苦倒还好,就是觉得丢人。”江柚摇头,“明明想离她远一点,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的信息素一过来我就控制不住想靠过去,想……” 她没说完,但那个悬在半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医生放下记录板:“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信息素反应是生理本能,跟你的意志力没关系。你觉得自己在梦里对她做一些比较激烈的行为,这其实也是信息素被激活之后的释放方式,不代表你这个人有攻击性。” 江柚猛地抬头,脸更红了:“陈医生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用紧张,这事基因库同步的医疗信息,我们会保密的。”陈医生眼里带着一点善意的调侃,“你原话说‘在梦里想对她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这让你觉得很羞耻。” 江柚耳朵烫得能煎蛋了,但陈医生的态度让她的尴尬消退了一些,她重新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点:“那……那种想法正常吗?我平时真的没有那种倾向,我很正常的。可信息素一上来,我就控制不住,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恰恰说明你的信息素处在正常状态。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休眠了那么多年突然激活,强度比别人高很多,所以身体给你的信号更强烈。这不是你的性格问题,是你的身体和精神正在适应你的信息素,寻找一个安全阈值。” 江柚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迷茫,“我现在连靠近她都不敢。” “先从接受自己开始,你不是怪物,也不是危险分子。你只是一个信息素长期压抑后刚刚苏醒的alpha,试着跟伴侣沟通这件事,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江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虽然和闻韶年沟通是不可能,但至少确定自己不是变态,好歹没进来的时候那么慌了。 “陈医生,谢谢你。你说的这些让我舒服了不少。” “不客气。”陈医生从抽屉里取了张名片递过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江柚接过名片收好,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了:“那个……跟我一起来的人,她那边做完了吗?” 陈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江柚快步走回大厅,目光扫过等候区的椅子,空荡荡的。 没人。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茫然的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江柚抿了抿嘴唇,跟自己说人家本来也没义务等你,离都离了,各走各路才正常。 话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可她拎着包站了一会儿,还是犹豫了。 万一闻韶年其实没走远呢? 自己一声不响走了,回头她回来看不见人,指不定又要觉得她没规矩。江柚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 她翻出通讯录里闻韶年的名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才鼓起勇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嘟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又冷又短:"说。" 江柚的嗓子条件反射地紧了紧,声音下意识就矮了半截。 “闻总,那、那个……”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你走了啊?” “我回公司了,你立刻来上班。” 嘟嘟嘟几声,电话挂了。 江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到这一刻,宿醉残留的钝痛才真正翻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皮沉得随时能耷拉下去。 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从医院到民政局到心理咨询室,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一头扎进枕头里睡到天荒地老。 可是boss一点情面也不讲,非要让她去上班,江柚站在民政局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哀嚎了一声,“要命了……” 她揉了揉眉心,认命地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韶华集团的地址。 坐进后座靠到椅背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下滑了几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她脸色实在不好,没多搭话,默默把车开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在韶华集团楼下停稳了。 江柚付了钱推门下车,她眯了眯眼,拖着软绵绵的步子进了公司 她看着电梯里的自己,眼前一片青黑,跟个女鬼似的,游魂般出了电梯。 “组长——!”小林兴奋的迎了上来,“你上午请假了,假条居然是闻总亲自批的!” 江柚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们到底干嘛去了?闻总中午回来脸黑得吓人,活像个阎王似的——” 江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倒是跟金主学了个七分像。 “别瞎打听,好奇心害死猫,小心把你开了。” 小林捂着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着脖子一溜烟跑了。 江柚转过脸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曲线图在午后的光线里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昨晚没怎么睡,上午折腾了一大圈,脑袋还在隐隐发胀。 她长出一口气,把手指搁在键盘上,然后盯着屏幕发了十秒的呆。 心想,她大概要被开了,或者回家被闻总一把掐死,后者的可能似乎更大些。 算了,反正不管什么结局都不是她能决定的,江柚索性彻底摆烂了。 爱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