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字都带了哭腔。 狼狈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倒也不是真的被亲哭了,更多的是生理性的,闻韶年的眼尾已经红透了,睫毛被沾湿成一绺一绺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整个人蜷在江柚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好在,江柚终于看见了那滴泪。 她停了下来。嘴唇离开了,悬在闻韶年脸颊上方几寸的距离,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涣散的目光落在闻韶年眼角的泪痕上,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眉头皱起来了。 “老婆。”她声音一下子轻了,带着慌张和懊恼,“你别哭啊……你别哭……” 她伸手去擦那滴泪,指尖笨拙地抹过闻韶年的眼角,力道太大,把皮肤都蹭红了一片。“我也很难受啊……”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委屈的嘟囔,“我就想亲亲你,抱抱你,摸摸你……你摸着好软,好舒服……” 她说着又忍不住往闻韶年身上蹭,手臂收紧,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来回摩挲,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触感。“好软啊……这里也软……”她的手指顺着腰线往上滑,隔着衣料描摹过轮廓,停在了胸口侧边,“这里也……” “闭嘴。” 闻韶年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覆上江柚的嘴,把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此时的江柚明显并没有多少理智,她茫然的眨了两下眼,嘴巴被捂住了,发不出声音,但她歪了歪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闻韶年的掌心。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像被什么柔软的小动物亲了一口。 闻韶年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手背撞上自己的锁骨,发出一声闷响。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江柚那张无辜又茫然的脸,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回味什么似的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闻韶年真的很想动手,但她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虽然身体还在发软发热,但残余的理智在这一刻迅速接管了判断:江柚完全不清醒,现在的状态根本沟通不了。反抗只会让这个醉鬼更来劲,她的身体也扛不住继续被信息素压制下去。 再这样下去,今晚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一向能屈能伸的闻总深吸了一口气,把喉间那句‘我要弄死你’咽了回去。她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语气努力放平了:“江柚……你听我说。” 江柚歪着头看她,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大狗。 “临时标记。”闻韶年说,“你……你咬腺体就行,不准亲我,不准…不准瞎摸……”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江柚的眼睛亮起来了。醉醺醺的、亮晶晶的,像小孩子听到可以去游乐园一样,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好啊!”她说,然后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了闻韶年的后颈。 这一次她咬上去了,牙齿刺入腺体表皮的时候,闻韶年整个人猛地绷直了,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alpha的信息素从伤口灌进来,带着绝对的压制和占有,瞬间把她的信息素搅得粉碎。 冷梅香被那股气息裹住、压碎、重新融合成一种新的味道。 闻韶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软了。她靠进江柚怀里,浑身都在发麻,从头皮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在过电,后腰酸得完全撑不住,手指揪着江柚的衣摆揪得死紧。 她张嘴想骂点什么,声音在嗓子里碎成了不成调的气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柚松开了牙齿,舌尖又舔了一下那个伤口,像是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留在里面了。然后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靠在了浴缸边缘。 脑袋一耷拉,彻底睡过去了。 浴室安静下来了。 alpha的信息素还在弥漫,但失去了源头之后慢慢消散了一些。 闻韶年跪坐在瓷砖上,撑着浴缸边沿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后颈那个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灼热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里流淌。 她撑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来,倚着墙壁踉踉跄跄地挪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浴缸边上睡成一摊的人,那一瞬间,压在胸口的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闻总勉强走过去,抬起脚,在江柚的小腿上用尽了力气踹了一下。 “……混蛋。” 这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还是哑的,她狠狠的拉开门出去了。 闻韶年回到卧室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软。 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她滑坐下去。膝盖蜷起来,手肘撑着膝头,额头抵在手背上,呼吸还是乱的,后颈那个咬痕一跳一跳地烫着,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闭着眼缓了很长时间,直到心跳慢慢降下来,才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指尖停不下来的那种细微的颤抖。 闻总抬起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 信息素的余韵还在身体里流窜,被临时标记过的oga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对标记者的依赖期,这是生理本能,不受意志控制。她攥紧了床单,用力到指节发白,想用疼痛把自己拽回清醒的状态。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紧接着不受待见的响起来。 闻韶年疲惫的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起来,贴在耳边,懒懒的喊了一声,“妈。”没说话。 “年年。”对面传来她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利直接,“睡了吗?柚柚怎么样了?没吐吧?” “睡了。”闻韶年简短地应了一声。 “哎,这孩子酒量不太行啊,不过倒是挺可爱的。”闻母话锋一转,“对了年年,妈今天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了吗?你俩抓紧要个孩子的事。” 闻韶年捏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 “妈,你有完没完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闻母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你可真是翅膀硬了,随随便便找个人假结婚敷衍我,你当妈是瞎的?” 闻韶年没说话,江柚的表现简直是破绽百出,她妈不怀疑才有鬼了。 想到这里,她的恼怒再度到达了巅峰,忍不住默默骂了一句:江柚这个猪脑子。 而另一边,闻母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但我看那孩子人还不错,也挺单纯的,你们结都结了,就认真相处看看。”闻母的语气又缓了下来,“我就你一个女儿,闻家那么多产业,以后总得有继承人接手。你要是实在不喜欢alpha,那也要个孩子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oga三十岁之后生育风险就高了,你再拖几年对身体不好。反正咱家里有钱,你生下来我帮你带,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不干涉了,行不行?” 闻韶年深吸了一口气,那股从浴室里带出来的烦躁还没散干净,此刻又被她妈添了一把火,闻总维持多年的良好教养顿时消失个干净。 “单纯个屁。”她没忍住骂了一句,恶狠狠道:“她就是个骗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闻母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子,带着八卦被点燃的兴奋:"骗子?那女孩怎么骗你了?她骗你什么了?你快跟妈说说。" “您早些休息吧,我挂了。”闻韶年说。 “哎你——” 不等闻母说话,闻韶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指尖滑过屏幕,电话挂断了。 她疲惫的躺到床上,一向从容的闻总,此刻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不由想起很多事,从小到大,她是闻家的独女,oga,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打上了‘不适合做继承人’的标签。母亲顶住了家族的压力,没有再要二胎,而她也赌着一口气,偏偏不信这个邪,将一切做到了最好,每一分成绩都是她靠自己努力换来的。 可公司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说到底还是用了家里的资源,她嘴上说不想被家族控制,可家族的责任却还是要背负起来。本来她计划的很好,江柚看上去就是那种谨小慎微好控制的人,还是个废a,不会对自己的造成任何威胁,她完全可以将人掌控在自己手中,维持好这段各取所需的婚姻。 等到江柚经过她的考验,就可以对外公开江柚的身份,甚至去基因库孕育一个孩子作为继承人,到时候她可以诱以重利,让江柚配合自己演好这一出戏。等孩子大一些,两人和平离婚,一切都会按照她计划的进行下去。 可就在今晚,她被这个醉鬼按在浴室里咬腺体,浑身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闻韶年越想越恼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骗了她。说什么信息素劣等,说什么对oga没有任何反应,结果都是假的,这个混蛋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努力平复许久才压下火气,闻韶年拿起手机翻到管家的号码,拨过去。 “王管家,你去主卧浴室一趟,把江小姐抬到床上,给她换件干衣服。”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语调,“让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