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愣了愣,重新往下说,“那个缓释载体的话,我目前在考虑两种方案——” “嗯。” 声音又变了,低了一度,尾音拖得很慢,像是在忍着什么。 江柚说着说着,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那些细微的声响分走。 她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是翻身。还有呼吸,比刚才更重了,节奏也乱了,不太像一个正在安静听工作汇报的人该有的呼吸。 江柚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闻总,你到底——” “唔。” 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很短,很低,含糊得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细细的颤。 江柚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她攥着手机,手指发紧。耳朵好像突然变得异常灵敏,把那个声音的每一个细节都接收进来,连那一点尾音里的微颤都没有放过,甚至开始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根本停不住。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长的吐息,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带着一种用完以后的松弛,和说不清楚的疲倦。 江柚的脸在那一瞬间烧了起来,烧到了耳根。 “闻……闻总?”她的声音有点结巴,“你还好吧?” —— 闻韶年不太好,她此刻躺在床上,浑身是汗。 手背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的睡衣领口松开着,锁骨下面贴着一片透明的抚慰贴片。这个贴片是江柚走后,团队根据手环数据定制的。和之前的产品相比,适配度确实高了很多,药剂的释放曲线也更贴合她的身体反应,可以把感觉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 可今晚用的时候,她总觉得差了什么。 感觉是有的,一波一波涌上来,身体也在回应,可到了某个临界点,就是过不去。像被什么东西吊着、拽着,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烦躁得她想砸东西。 闻韶年烦躁地翻了个身,指尖摸到了手机,几乎想骂自己脑子有病。 江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进来了。清清楚楚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有她惯常的那种微微绷着的语气,像只猫竖起了耳朵、装作若无其事的那种感觉。 闻韶年闭上眼,听着那个声音,身体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临界点忽然松动了。 江柚在说贴片的数据,内容闻韶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可那个声音本身,像某种频率刚好对上了什么,一下子就把那道悬着的门给推开了。 比贴片有用。 她咬着下唇,呼吸越来越不受控制,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忍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声闷哼从嗓子眼里漏了出来。 快感如潮水退去,留下浑身的余韵,和那种被掏空以后才有的疲倦。 然后手机里还在传来江柚那结结巴巴的声音。 “闻……闻总?你怎么了?” 闻韶年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甚至有点越烧越旺。恼意一下子涌上来了—— 冲江柚的,还有冲自己的。 说不清楚哪个更多。 她抓起手机,声音又哑又冲:“江柚,我在干什么你听不出来?”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被你搞成这个鬼样子。”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愤怒的东西,或者两者都有,活脱脱被逼成了个泼妇:“每天晚上都要用那个破贴片,你说我在干什么?混蛋!” 骂完最后两个字,她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被她随手扔到枕头旁边,屏幕暗了下去。 闻韶年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喘着气。 胸口一团火似的,又气又躁。 她闭上眼,耳边还残留着江柚那个傻乎乎的‘闻总,你怎么了’。 蠢死算了。 —— 江柚攥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椅子上。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闻韶年已经挂了,可那些话还留在耳朵里,一个字都没跑掉。 “你说我在干什么?” “你拍拍屁股走了。” “我被你搞成这个鬼样子。” “混蛋。” 她双手捂住了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闻韶年躺在床上,睡衣领口松开着,脸颊泛着潮红,眼角湿润,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画面赶出去。 不行,越甩越清楚。 江柚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脑子里像同时开了两个频道。 一个声音在说:她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让你听见?她嘴上骂你,可她主动联系你了啊,还有她说“留下我一个人”……她是不是也不想你走? 另一个声音立刻泼冷水:别做梦了。人家就是心情不好,随手骂你一顿出气而已。她宁愿用贴片也不要见你,你算老几?省省吧,你一废a,别自取其辱了。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起来了,你来我往,谁也压不住谁。 “她主动打电话,这说明她在意?” “在意个屁,她不可能看上你的,最多把你当个娃娃用。” “可她明明可以不打这个电话的……” “她就是一时生理冲动,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江柚快疯了。 她一头栽进被子里,闷声哀嚎了一下。 果然癞蛤蟆就是没出息,天鹅随便几句话,就能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来。 闻总的套路 第二天一早,江柚是被豆豆的声音闹醒的。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姑娘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到床边,伸手就去扒她的被子。 江柚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又草草装回去,脑袋发沉,四肢也泛着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攒不齐。 豆豆趴过来盯着她看,盯了两秒,突然惊叫一声。 “小姨,你眼睛怎么啦?像被人打了一样!” 江柚愣了下,抬手碰了碰眼皮。肿的,还有点发疼。 她撑着坐起来,嗓子哑得厉害:“没人打小姨,就是……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呀?”豆豆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江柚顿时卡住了,她总不能跟豆豆说,你小姨昨晚脑子抽风,翻来覆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睡不着。她咕哝了一声,含糊道:“小姨做噩梦了。” “那要多吃一点!”豆豆立刻得出结论,小手拍了拍她胳膊,奶声奶气地安慰她,“外婆说吃饱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江柚本来脑子里一团乱,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哄,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行,听你的。你先出去,小姨洗个脸就下楼。” 豆豆这才满意,噔噔噔又跑了出去。 过了好意会儿,她才慢吞吞地下床,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那张脸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睛肿得厉害,眼下泛着青,跟个冤死的女鬼似的。江柚忍不住叹了口气,弯腰捧起冷水往脸上扑。冰水贴上皮肤,总算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可眼睛还是肿,脑子也没消停多少。 算了。她抹了把脸,心想,爱怎样怎样吧。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刘桂兰正在厨房忙活,一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柚柚,你这是怎么了?” 江柚扯出个笑,笑得勉强:“没事,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能成这样?”刘桂兰赶紧走过来,先摸她额头,又摸她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也不烧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真没有。”江柚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就是做了个梦,没睡好。” 刘桂兰又把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越看越心疼:“那你今天多吃点。妈给你炖了汤,待会儿必须喝。” 江建国也从客厅过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这脸色可不像小事。” “真没事。”江柚赶紧摆手,“我就是没睡好,睡一觉就行。” 嘴上这么说,可她自己都知道,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早餐桌上,刘桂兰不停给她夹菜,生怕她少吃一口。 江柚低头扒着饭,机械地应付了几口,胃里却像堵着什么,怎么都咽不下去。 豆豆坐在儿童椅上,碎碎念:“小姨要多吃!多吃就不做噩梦了!” 江柚被她念得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的话:“好,小姨多吃。” 可她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半碗,就把筷子放下了。刘桂兰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再逼她,只叹了口气:“累了就回房休息,别逞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