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理跟他俩碰了个杯:“我是觉得这里的环境氛围挺好。” 纪识休淡淡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支着下颌,定定看着台上演出的人,眼神一眨不眨,那是纪余,小混蛋出息了。 余光扫过少年上去时的方向,纪余的卡座就在隔壁,光线太暗没注意到,这会儿定睛看了看似乎有个人影在他的位置里弄着什么。 “这个点小鲫鱼怎么没打电话来?”任从轻问。 他仰起头饮了口杯中的酒液,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视线又转回台上,少年的嗓音柔和清亮,像一壶酒,甘稠醉人。 任从轻抬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没和好?” “没吵架。” 纪识休一饮而尽,将玻璃杯放回了桌上,干脆闭起了眼,懒懒靠着沙发椅背,耳边是不断回荡在屋内的歌声。 熟悉的嗓音仿若近距离贴着耳尖,好想把小混蛋锁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诶诶,老纪你养鱼呢。”徐理踢了踢他的脚尖,“要睡觉回家去。” 男人嗓音淡淡,四处看了眼,视线落在那个身影上,站起身:“不喝了,我去处理点事,帮我叫个代驾司机。” 歌声停止,室内响起了捧场的掌声,纪余起身下台,三人眼神里如出一辙的仰慕。 尚良亮着眼睛:“余哥,风采依旧啊。” 纪余笑笑,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出门,他愣住一瞬,那个人穿着身形都很像,他晃了晃脑袋,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 而且他哥就算要和他因为避嫌划界,也绝对会把他打包抓走,纪识休归根到底还是他哥,血缘分割不了的。 酒吧后门,腥臭的垃圾箱堆在一侧,弥漫着难闻的气息,纪识休单手插兜,问:“下了药?” 那人被堵在墙角,男人目光冰冷,他被纪识休提出来时已经吓得浑身颤抖,酒吧的光线暗,他以为做得足够隐蔽。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见怪不怪,手机屏幕发着莹莹亮光,又问:“什么药?” 男人不认识纪识休那身行头,但看着就不便宜,扑通一声,他双膝下跪,求饶道:“我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冷冷看着人,像在看一只蝼蚁,静静等着男人说话。 “是,是这个,求您饶了我吧。”男人从兜里掏出个小塑料瓶,纪识休扫了眼。 啧,该死。 后门口□□撞击的声音被店内的音乐掩盖,男人躺在地上,嘴里卡着药瓶再说不出求饶的话。纪识休播了个电话,转身回了店内。 “余哥,你现在在哪儿上大学?”尚良好奇,毕竟他们几个明日的新星陨落的太早了,都没陪纪余高考。 纪余应道:“南大。” “余哥你可真厉害。” 几人碰了个杯,他们三个故意低着纪余一点,一副依旧把纪余当做他们的老大的模样,纪余举着玻璃杯,莫名地看他们一眼。 刘诚搭着他的肩:“余哥我们很想你,不开玩笑,你进去的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都去看你。” 他只是被纪识休抓着两点一线了,怎么听着像他进去吃国家饭了。 纪余摆摆手,反正都过去了,他拿起玻璃杯,刚贴着唇边,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腕。 纪余顿住,仰头一看,他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怎么哪儿都有他哥。 “别喝,下药了。”纪识休眉头蹙着。 少年本就被他搅得心头烦闷,他不在乎纪识休说了什么,只为了赌气。 眼睛直直盯着纪识休,换了只手,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杯里的液体一口气闷了,轻嘲说:“你拿什么管我。” 少年唇瓣沾了果汁,变得水润,纪余莫名有些愉悦,眼尾上扬,他的眼神里带着挑衅。 只想知道纪识休到底会怎么做,不是要跟他划界,要离开他,现在又想用什么管他。 纪识休缓缓眯起眼,他也喝了点酒,混乱了神经,此刻情绪外露,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太不乖了,他想。 卡座里其他几个都认识这个人,纪余那个控制狂哥哥。一边的任从轻和徐理也注意到了这边,都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只能保持沉默。 纪识休:“跟我走。” 想得美! 他挣扎着要抽回手:“不要你管。” 男人拽得紧,他抽不开,只能瞪着人,干脆张嘴一口咬在了纪识休的小臂上。 纪余没收力,几乎将这些天的委屈不甘一并发泄了出来,他眼尾泛红,眼神里装着恨意。 皮下已经出了血痕,纪余没松口,纪识休也没松手,两人僵持不下。 男人弯下点身,空余的手臂穿过少年的腿弯,只一施力,他便像萝卜被拔出土坑一样,落到纪识休怀里。 不顾少年手脚并用的挣扎,纪识休将人带出了门。 卡座里其他三个人看呆了,对视了一眼,他们老大又被抓走了,尚良捏了把大腿,不疼。 “我不是做梦吧,我记得三年前,老大也是这么就被带走了。” 刘实疼得皱起脸,拍开他的手:“你他妈捏得我。” 刘诚拉着两人,道:“不是不是,三年前,老大被他哥摁地上绑住才带走的,没现在这么温柔。” 什么叫不爱我但是不放开我? 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贴在身后,还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他咬着纪识休的手臂,不肯松口。 将钥匙扔给了在车边等候的司机,纪识休升起车前车后的挡板,隔绝出一块封闭的空间。 他在并不算狭小的空间挣扎不断,陡地屁股一凉,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巴掌声便落了下来。 还有司机在前面开车,纪余闷哼出声,停下了挣扎,可能被人发现这件事让他羞愤欲死。 他眸光瞪着纪识休这个衣冠禽兽,男人轻轻拍着臀肉,低声道:“小混蛋。” “纪识休,你傻逼。” 纪识休似是并不恼,纪余又要开口,忽得落了一声清脆,来得太突然,激得纪余要出口的话转了几个音,只变成了呜噎。 咽下去的药这会儿就已经开始起效,面色泛起一点潮红,浑身有种如蚁蚀骨的难耐。 他忍不住,又咬上纪识休的手臂,不知道收着力,一点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心下慌张起了。 眼睫不断颤动,纪余并没有想真的咬伤纪识休,内疚瞬间就涌了上来。 纪识休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收起了刺,软了下来,手上的痛意根本算不上什么,充其量像被一只小猫抓了,他将纪余抱起,叠坐在腿上。 少年抱着他的手臂,一股温热的感觉升起,纪识休一怔,垂眸看过去。 纪余眼眶湿润,像块聚满了水的海绵,伸着红嫩的软舌,一点一点舔舐溢出的丝丝血液,满脸的不安和愧疚,像在雨夜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纪余又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纪识休便停下了动作,少年转过脑袋,血液还在渗出,又轻轻地含了上去。 “小混蛋。”他揉了揉少年的毛绒脑袋,顺着猫儿的毛,又心疼又无奈。 迟缓的药效将情绪无端放大,纪余眨着眼睛,大滴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轻得微不可闻: “对不起。” 他掰过少年的脸颊,纪余见着他又睁圆了眼,泪眼蒙蒙,都没忘记还在生他的气。 那声对不起甚至是对伤口说的,不是对他说的。 纪识休揩去少年脸颊的泪珠,轻声哄道:“不哭。” 纪余扭动着身体,眼泪干涸在脸颊上凝成泪痕,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潮水涌了上来,好奇怪,他细细喘着气,低垂着脑袋,努力想将自己蜷成一团,像条缺了水快渴死的鱼。 他下意识地求助纪识休:“哥,我难受,帮我。” “忍着,现在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哥你帮我。”他瞧着纪识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理智逐渐被侵蚀,便只剩下依赖的本能,他只想要纪识休帮他。 “不行,纪余。”纪识休严词拒绝。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少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呆愣,静静地虚靠在纪识休的怀里,又怕真的碰上,想挨不敢挨。 他忽然抽泣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不想要你了。” 纪识休:“你还想要谁?” “我谁都不要了,你们都是骗子,连哥你也欺负我。” 他抱着膝盖,低低地哭。 纪余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从来没在除他哥以外的人面前哭过。可在纪识休眼前,他也总哭,纪识休不好,一点都不好。 明明是纪识休自己说的会永远爱他的,现在又为了别人丢下他。 纪余抬起眼,浑身都泛着潮红,像被蒸熟了。 他问:“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旺财,喜欢我的时候就跟我玩,说永远会爱我。喜欢上别人了,就不理我,要丢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