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抱顾邀好久了。 从13岁开始,就很想很想。 但是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离实现最近的一次,是在她17岁的梦里。顾邀跟她说:“孟同学,等你来云城,我可以抱抱你。” 当时给她直接就高兴醒了。接着,“哐当”一声叫人带着被子摔在了地上。 她摸着小寸头乐呵呵地想,真是乐极生悲啊孟其华。 她抱得很轻,很规矩,没有逾矩的莽撞,只是浅浅环住她的腰,将脑袋轻轻靠在她肩窝。 “就抱一下。等着一下过去,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随你处置,我会为我的流氓行为负责的。” 顾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抬起,极轻、极缓地,落在她的后背,安抚似的拍了一下。 只一下。 孟其华却像是瞬间被填满,心底所有酸涩尽数消融。 她舍不得太快松开,依旧黏在她肩窝,小声得近乎呢喃:“顾邀,你以后别跟别人吃饭了好不好?我可以陪你吃饭,我可以来云城,我可以陪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小孩子瞎说什么话。我当年跟你说的,都白说了?” 孟其华却抬头,鼻尖堪堪擦过她的脖颈,眼底亮得惊人:“我不是小孩子。我早就已经长大了,你看,顾邀,我现在还比你稍微高一点儿。” “一下到了,放开吧,孟同学。” 孟其华乖乖地缩回手。 “我们现在已经抱过了,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孟同学倒是自信。”顾邀道,“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顾邀,其实我今天看到你跟别人吃饭,心里是有些难受的。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不想你对着别人温和耐心,不想你安安静静听别人诉说心意,不想你身边除了我以外,有任何人的靠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在过去的几年里我都可以做到不打扰你,可是看到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怕,看到你身边有其他人的时候我也会怕。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怕你有一天会忘记我,我想像你那么优秀的人,15岁就可以被云城大学录取的人,怎么可能会记得我呢,那我是不是剪个寸头你就会记得我了,毕竟很少有女孩子会剃寸头的。我甚至很羡慕13岁的自己,羡慕她每个周六都可以有四个小时的机会见到你。我甚至会吃自己的醋。顾邀,你当年来了我家,邀请我成为你的学生,我说我愿意。如今我来到了云城,可不可以邀请你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她说了很多很多,眼神真挚,语气温柔,目光直直地降落在顾邀的身上。 “你这小孩儿,怎么头发短了,占有欲倒是变强了?话也变得更多了。” “我不是小孩。”孟其华反驳,“你也可以不答应我,被拒绝了之后,我不会去打扰你的。顾邀,我希望你一直都是可以开心的。我不希望我对你造成任何的负担。像你这样的人,我希望你一直都可以在天上飘着。” 夜色渐深,街边行人寥寥。 孟其华试探着微微抬手,指尖轻轻勾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细腻微凉的肌肤相贴,细小的弧度轻轻缠绕。 “顾邀,我将这番话,连同我的整颗心都送给你。我对你的心,你那么聪明的人,到底知不知道?” 顾邀不说话,沉默几秒,轻轻动了动小指,反手,温柔缠住了她的指尖。 孟其华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 她搂住顾邀的脖子:“顾邀,顾邀,你怎么这么好啊。” 欺负 “明天去打球吗?” 秦槐槿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都没有跟顾邀一起去打球了。听说顾邀最近带了新的课题,变得更忙了。 真羡慕顾邀有那么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天天用脑子,也没有怎么脱过发。 老天爷有的时候真是不公平。 难得邀约,秦槐槿自然是要去赴约的。 毕竟一天实验室里待着的话,也是挺憋闷的。她一天看密密麻麻的文字,也是看得眼睛痛痛的。 到球场的时候,除了看到顾邀,还看到了孟其华。 所以这就是孟其华在微信里面说的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还真的是个大惊喜呢。 “你不是说你忙着拍pv的吗,怎么又有空来打球了?” “pv昨天刚拍完的。我真的是,都要被蚊子给咬死了。我的那个摄影师说,对,就站在这里,这里拍出来贼出片。反正出不出片不知道,我只知道贼痒,回去抹了好多的花露水。”说起这个孟其华就来气,但是没办法,谁让摄影师是她自己找来的呢。她跟这个摄影师已经合作过好几次了,摄影师每次找的地点都很刁钻,但是拍出来的效果确实是很好的。粉丝甚至在下喊话,让孟其华跟这个摄影师一搭二搭三搭,勾勾搭搭一辈子。 孟其华看得有些心惊肉跳的,不过还好顾邀不怎么上网,也不知道磕cp那些是什么东西。 “不过你怎么跟顾老师一起出来的?你俩,认识?” “也是最近才认识的,在附近碰巧遇到了,就过来了。你说这世界真小哈。” 顾邀弯着腰拿球的动作微微一顿。 装吧你就。 傍晚的球场风很轻,落日余晖斜斜铺落,把塑胶场地晒得暖融融的,褪去了白日燥热,只剩恰到好处的温柔凉意。 三人简单分了轮换顺序,轮流上场对打。 秦槐槿跟顾邀打过多次,自然是对顾邀的实力有所了解,大多数时间,都是顾邀占上风的,然而顾邀这个人很懂得向下兼容。所以跟顾邀打球的时候,不仅不累,反而很舒服。 但是到了孟其华这里,孟其华感觉自己只有妥妥被碾压的份儿。 眼看着平日里看着清冷斯文,整日泡在实验室与课题里,一副文弱学者模样的顾邀打起球来却利落干脆、节奏极稳,走位不急不缓,接球精准稳妥,发球落点刁钻又灵活,力道收放自如,每一个动作都干净舒展,孟其华感觉自己真的是有些小瞧顾邀了。 她之前还以为像顾邀这样的人,是不怎么爱运动的。因为他们的大多数时间都献给了研究。 一轮轮下来,秦槐槿和孟其华轮番轮换下场喘气,唯独顾邀稳稳站在场上,几乎不下场。汗水微微浸湿额前碎发,却半点不见疲态,依旧从容淡定。 “顾老师,一会儿记得放我一马。”孟其华试图靠自己的撒娇赢得一点儿胜算。 顾邀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拍的姿势:“看我心情。” 孟其华觉得顾邀就是存心逗她的。把她将狗一样遛来遛去,就是顾邀呈现出来的心情。 球时而抛得极高,划出长长的抛物线,逼得孟其华踮着脚高高跃起;时而又压得极低、落点极近,害得她慌忙弯腰冲刺扑接;时而长球拉远、逼她奔跑到场边,时而短球轻落、让她刹不住车往前踉跄半步。 忽高忽低、时远时近的落点完全没个规律。 孟其华被遛得满场乱跑,来回奔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泛红,额角满是薄汗,手臂腿脚都酸得发软。 偏偏顾邀几乎就是站在原地,身姿从容闲散,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慌慌张张、手忙脚乱补救的模样,半点留情的意思都没有。 几番折腾下来,孟其华彻底扛不住了。 她捂着胸口连连摆手,脚步虚虚地退到场边,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带着跑完后的微:“不行了不行了……感觉比我连着登台唱二十首歌还累,全身都酸了,顾老师真的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啊我的天……阿槿,你上!快去,把顾老师打下来,替我们报仇!” 秦槐槿哭笑不得,捏了捏发酸的手腕:“我尽力,好吧?” 晚风徐徐掠过球场,吹得人满身清爽。 顾邀今日穿了一件极为宽松的浅绿色衬衫,料子轻薄柔软,透着满满的夏日清爽感。她随意将衣摆大半扎进休闲裤里,腰线利落干净,松垮的衣料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跑动、接球、抬手发球的瞬间,宽松袖口随动作扬起,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白皙的小臂,动作舒展流畅,每一个姿态都好看得恰到好处。 场上打球的是三个人,可场边孟其华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顾邀半分。 顾邀,好好看啊。 与平日里的顾邀不大一样,现在的顾邀可以说是灵动的。 于是,她看着落日余光落在顾邀清冷的侧脸上,描出柔和的下颌线条;看着她跑动时碎发轻轻晃动,细框镜片在夕阳下泛着浅浅的光;看着她抬手发球时利落的肩线,看着她偶尔得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的模样。 顾邀,她的顾邀,她心心念念的顾邀。 每一个细碎瞬间,都狠狠撞在孟其华心尖上,让她看得有些出神。 “不行了顾老师,我也要歇会儿,我也不行了……”秦槐槿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