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头:“只怕高建武并不愿意大唐参合进高丽的事。” 李承乾笑道:“高丽既然是我朝臣属,哪有拒绝的道理?” 李世民道:“此事还需要徐徐图之。贞观十七年呢?”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道:“贞观十七年,代州都督刘兰谋反。还有……” 李世民追问道:“还有什么?” 李承乾陷入回忆:前世,贞观十七年三月,齐王李祐举兵谋反;四月,他意图谋反之事败露,被阿耶废为庶人。 李承乾陷入沉默:前世,贞观十七年三月,齐王李祐举兵谋反;四月初一,他意图谋反之事败露,被阿耶废为庶人。 谋反历来都是死罪,所有陪他策划谋反的人都死了,侯君集、李元昌、杜荷,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他。 被确认意图谋反那天起,他就被阿耶关在内宫之中,从四月关到了九月,关了整整六个月。到了九月,一切都结束了。长安的谣言尽数平息,无论是曾经的太子党还是魏王党,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四月初七,雉奴在他被确认谋反之后的第七天就被阿耶立为太子。到了九月,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雉奴这个新太子虽然还稍显稚嫩,但经过半年的历练,雉奴大概已经从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年长成一个合格的新太子了吧。 大概这才是阿耶想要的太子吧。一个没有身体残疾的性格温和的孩子,才是阿耶想要的太子。 既不是他这个残缺的疯子,也不是李泰那个虚伪的禽兽。 九月,他和妻儿被阿耶流放到黔州。临行前,他请求见阿耶最后一面,阿耶没有见他,只让宫人送了一把旧日所用的弓。阿耶早年酷爱弓箭,收藏了数十把强弓。但制弓的匠人却说,阿耶的弓所用的木材木心不直,纹理歪斜,弓力虽然强劲,但射出去的箭却很难正中目标。或许,他这个曾经的太子就像阿耶的弓一样,从选择材料的第一步起就已经错了吧。 十月,他死在了前往流放地的路上。 在现代的时候,他去参观过自己被迁葬到昭陵附近的墓。因为被贼光顾过,他曾经的尸骨已经遗失,没有和自己的尸体来个面对面相见,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承乾,”李世民见长子迟迟没有出声,忍不住追问道:“贞观十七年出什么事了吗?” 李承乾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阿耶,因为还没有经历过阿翁和阿娘这两位至亲的离世,现在的阿耶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意外的天真,全然没有以后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模样。 他们才泡完温泉,命人在地上铺了席子,席地而坐地闲聊。 李承乾把头枕在父亲膝上,闷声道:“我不想说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长子还带着些湿润的长发,叹气道:“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吧。” 李世民想了想补充道:“你之前跟阿耶说什么,‘跳过’对不对,那我们这次也跳过好不好?” 李世民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一点点湿润,伸手把长子的头抬起来,却发现承乾已经泪流满面,他无奈笑道:“承乾,你自己都当阿耶了,怎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么爱哭?快点把眼泪擦擦,你是太子,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李承乾道:“阿耶不是比我还爱哭吗?” 李世民立刻反驳道:“胡说,朕什么时候哭过?” 李承乾不打算和这个历史上最爱哭却又不肯承认的皇帝较劲,命人为他取水洗脸。 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是午膳已经备好,李承乾随父亲一起前往用膳。 …… 温汤之行毕竟只是短暂地修养,十日之后,李世民就带众人回到了长安。 二月底,太子嫡长子李晞满月,不管是朝堂还是东宫都设宴赏赐臣属。 小孩子似乎是见风长的。 李承乾才觉得给小李晞过了满月,转眼就到了百日。再一转眼,小李晞已经能在地上到处乱爬了,照顾他的几个乳娘险些看不住他。 这日,李承乾正在书房里练字,便有一双热乎乎湿漉漉的小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李承乾写完上手的那个字,放下笔,低头一看,果然是小李晞。 他无奈弯腰伸手将长子抱起,笑道:“你怎么爬到这儿来了?照看你的乳娘呢?” 小李晞不语,伸出小手指着挂在墙上的弓:“呀——” 李承乾顺着孩子的手看去,书桌前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弓。那是他八岁那年向阿耶讨要的,日日夜夜挂在他的床前。只是和太子妃成婚之后,这张弓才被他移到了书房。 李承乾笑道:“你想要这把弓?” 小李晞“呀呀”地点头。 李承乾温柔地拒绝道:“不行,阿耶不能把它给你。” 没等怀里的小李晞扭来扭去继续撒娇,李承乾直接把他抱出了书房。 几个乳娘正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口。太子用作书房的宫殿,小李晞能闯进去,但她们没有得到允许并不敢直接进去。 李承乾把小李晞交还给几个乳母:“看好小殿下,他如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若是没有遇到危险,不要拘束他。” “是。”几个乳娘行了一礼,带着小李晞离开了。 李承乾正打算继续回去练字,却有宫人通传,说是晋王求见。 雉奴来找他会有什么事? 李承乾走到待客的殿内,李治正在安静地喝茶,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承乾也不多客套:“雉奴来找阿兄,是有什么事吗?” 李治犹豫了一下,道:“阿兄,我之前出宫去了长安的图书馆。那个,阿兄,图书馆里还缺书吗?” 李承乾道:“缺啊,你若是要捐书,直接找长孙家庆就是了。长安图书馆的事,现在主要是他在管。” “我不是要捐书,啊,不是,我是要捐书……就是……那个……” 李治稀里糊涂地说着,李承乾半天也听不出他的重点,道:“雉奴,你到底怎么了?和阿兄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李治红着脸道:“我在阿兄的图书馆里,遇到了一位姐姐。” 李承乾恍然大悟,李治现在也十二岁了,放到现代可能还算早恋,但李泰十三岁就已经成婚了,放到这个时代,少年爱慕,也不算奇怪。 李承乾道:“怎么了,是谁家的姑娘?你若是喜欢,请阿娘找人相看,若是家室合适,定下来就是了。” 李治为难道:“可是,我听说同安姑祖母和阿耶提了太原王氏的姑娘。阿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承乾直接道:“你要是都喜欢,都纳了不就好了。”李治身为这个时代的人,又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治连忙摇头:“不、不行的,我不想这样。” 李承乾道:“雉奴,你过来找阿兄,是希望阿兄帮你替阿耶说情吗?” 李治连连点头:“阿兄,会帮我的吧?” 李承乾站起身:“那走吧,去找阿耶。” 李治有些犹豫:“现在就去吗?” 李承乾拉上弟弟:“走吧,和阿耶直说就是了。” …… 太极殿。 李世民听说太子和晋王来请安,让人把他们叫了进来。 李承乾拉着李治行礼,然后直接问道:“阿耶,晋王妃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李世民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李承乾看向弟弟:“雉奴,你自己说吧。” 李治犹豫着向父亲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李世民叹了口气:“雉奴,同安大长公主前些日子和朕提起了她的王家侄孙女。你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太原王氏的女儿是不可能做你的侧妃的。” 李治点头:“阿耶,我知道。” 要不要和太原王氏联姻,李世民自己其实也没有下好决心。 高士廉之前编写的《氏族志》,将以崔、卢、郑、李、王为首的山东士族列为第一等,让李世民大为恼火。 虽然经过修改之后的《氏族志》以皇族为首,以本朝官爵高下作等级,算是基本让李世民满意。但世人多愚昧,就连不少朝中大臣都争相想要和这些大族联姻。 但这次同安大长公主主动提起她的王家侄孙女,就代表太原王氏有了服软低头的迹象,而且同安大长公主毕竟是和李渊同一辈的长辈,李世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可话又说回来,之前承乾还为他献策要打压这些世族子弟,现在他又和士族联姻,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 李世民看向李治:“雉奴,你看中了谁家的女儿?” 李治小声道:“是应国公武士彟家的次女。” 李世民闻言皱眉道:“武士彟?他的身份低了些。” 李世民给女儿选驸马,亦或者给儿子选儿媳,要么就是看出身门第,要么是他所信任的功臣心腹之家。 武士彟虽然封了国公,但他是跟着李渊起家的,从根本上说并不算是李世民的自己人。让雉奴娶他家的女儿,李世民总觉得委屈了自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