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道:“怎么练字的时候心神如此不宁?” 李承乾转过头,是阿耶。 他想了想道:“刚才练字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事,乱了心神,请阿耶恕罪。” 李世民仔细地看了看长子,脑海里突然闪过早年间长子的颓丧之态,当时他询问承乾原因,承乾却避而不答。 这次,李世民再次问出那个问题:“承乾,你在担心什么?” 李承乾双手逐渐握成拳头,面上却摇头道:“我没事,阿耶。我只是在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罢了。” 李世民想了想最近发生的可能会影响承乾情绪的事,问道:“你若是不喜欢苏氏,换一个太子妃也无妨。朕虽然和苏亶提过一嘴,但册封太子妃的旨意未下,并非不能更改。” 李承乾愣了一下,不知道阿耶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去,他摇头道:“不是,此事和苏氏无关。” 如果不是因为太子妃,那李世民是真的不知道长子在担心什么了。承乾这段时间监国,把一切都做得很好,朝中大臣无一不对他称赞。难道是因为承乾这段时间监国累了吗? “对了,阿耶,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李承乾命人把一个雕花檀木匣子拿过来,递给父亲。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半个手掌大的匣子,一时间猜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匣子还传来淡淡的香味,他迟疑道:“承乾,你确定这个是给我的,不是给你阿娘的?” 李承乾笑道:“是给阿耶的,阿耶打开看看吧。” 李世民将匣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个圆形的小物件,边上一圈画着不知名的符号,外面镶嵌着透明的玻璃盖,里面有三根指针,其中一根正在慢慢地转动。 李世民研究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这东西是记录时间的?” 李承乾道:“是,这是发条手表。阿耶还记得前两年我命人给雉奴做的那些发条玩偶吧,发条手表的原理和发条玩具差不多,所以阿耶得叫宫人隔几日上一次发条,它才能持续不断的走下去。” 李世民笑道:“所以你两年前想叫少府做的就是这个东西?” 李承乾点头:“是啊,他们用了两年之间,终于把发条手表做出来了。” 李世民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给阿耶解释了一下阿拉伯数字和二十四小时计时法,答道:“若是阿耶不习惯的话,也可以让人换成大唐的数字。” 李世民有些好奇道:“这是后世使用的数字?这要怎么写?” 桌上正铺着纸,李承乾就将阿拉伯数字和对应的汉字数字都写了一遍。 李世民立刻察觉到了这种数字书写的简便和快速:“倒是可以让太史局和户部的人学着用起来。” 李承乾点头:“用这种数字计算确实方便,但也很容易被修改,所以原本的数字还是需要用到的。” “这个阿耶自然知道,”李世民把玩着手里的手表,“对了,承乾,应该可以把它做得大一些,放在太极殿前吧。” 李承乾点头:“把它做大并不难,让少府造一座大一些的钟楼就好。” 李世民笑道:“如此,也可以劝人惜时了。还有,只用使用火器的时候,将领手里若是有了这个,对时辰的把握也能更加精准了。” 李承乾闻言问道:“阿耶打算对哪里用兵吗?” 李世民道:“今年年初的时候,静州山獠不是起兵造反了?虽然这次叛乱已经平定,但南边人心不定,只怕还会再起兵戈。还有北边的吐谷浑,这两年也不太安分。只可惜承乾你前些年说的那个大炮,器监局的人至今还没做出来,若是手里有如此利器,只怕朕也不必如此担心了。” 李承乾道:“大唐如今兵强马壮,就算再起战事,想来也能大胜而归。” 李世民无奈地敲了敲长子的头:“你该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才是。好了,不说这些了,承乾,你再整理一下,记得待会儿去赴宴。” 李承乾点了点头。 …… 很快就到了晚宴时间,李承乾作为太子,自然是坐在李世民下首的 第二天用过早膳之后,李泰就到李承乾居住的宫殿报道了,只不过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李承乾一脸好笑地看着躲在李泰身后的妹妹,问道:“怎么,丽质也要去吗?” 李丽质道:“阿兄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李承乾道:“我带青雀去看点东西,你若是感兴趣,也跟着来吧。” 两人不明所以,只见李承乾点齐保卫他们的人马,对弟弟妹妹道:“走吧。” 一行人自西出九成宫,也不知道骑马骑了多久,一直到快要正午的时候,李承乾才命人在一处农田边上停了下来,指着一条长长的渠道询问弟妹:“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李泰对这方面了解不多,正在思考,一时间没有回答。 李丽质道:“阿兄,这是郑国渠吗?我在《水经注》里看过它的地理方位。” 李泰经过妹妹提醒,立刻道:“我记得汉朝时汉武帝命人在郑国渠的基础上又修筑了白渠,溉田四千五百余顷。” 李承乾道:“那只是史书上的灌溉数字,从汉至唐六百年间,泥沙堵塞,河流变道,此渠能灌溉的规模已经远远没有书上记载的那么多了。” 李承乾看了一眼弟妹:“贞观元年,山东大旱;贞观二年,关内大蝗;贞观三年,阿耶以旱录囚;贞观四年,阿耶以旱召集公卿言事,以抒己过;还有很多灾害我还没有说,而如今是贞观六年。” 李泰和李丽质静静听着,心中只觉得震撼,他们以为强盛的大唐,居然如此多灾多难吗? 李承乾给了弟妹一点思考的时间,又缓缓道:“今年年初静州山獠反叛我朝;北边东突厥虽灭,但西突厥、吐谷浑、党项、高句丽尚存。他们如今虽然臣服我朝,派遣使者朝贡,但大唐内部一旦生乱,就会趁机南下,恰如当年差点一路打到长安的西突厥。” “你们两个生来就是帝子帝女,既然享受了万民供养,自然也该想办法反哺万民。大唐立国至今还不到二十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李泰在沉思中抬起头,问道:“大兄昨日就是想带我来看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