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苦笑道:“殿下前些日子还在病中,恐怕有所不知。审理李好德案的人是大理寺丞张蕴古。前些日子,御史权万纪弹劾张蕴古,说张蕴古以私,故意袒护李好德。李好德根本就没有疯病,还能在监狱中和张蕴古下棋呢。陛下为此震怒,要杀了以权谋私的张蕴古呢。” 李承乾不解道:“张蕴古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难道朝中大臣就没有人劝阻阿耶吗?” 魏征一时沉默。天子之怒,又有谁敢阻拦呢? 李承乾问道:“张蕴古如今死了吗?” 魏征道:“已经被卫兵拖出去了。” 李承乾立刻行动起来:“此时距离斩刑还有一段时间,我把东宫的马借给您,魏右丞拿着我的敕令和太子卫率一起先去把行刑官拦下来。我现在就去太极殿请旨。” 李承乾紧急写了一封敕令,又叫人换来右卫率吩咐了一通,这才匆匆往太极殿赶去。 …… 太极殿。 李世民刚刚处置了一个欺君罔上之臣,心里正不大痛快。 听闻太子求见,原本不打算见他,但想起承乾前些日子刚病了一场,便又转念道:“让太子进来吧。” 李承乾一路从东宫绕了一大圈才走到太极殿,险些有点喘不过气。 他匆匆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皇父。”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他还是 李世民笑道:“那看来朕今生倒是不必懊悔了。” 他看着长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便也跟着笑了:“你如今也十三了,本来今年打算让你加元服的,但承乾你又拒绝了。既然如此,阿耶给你取一字吧。”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取字高明好不好?《礼记》里说: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承乾,你是太子,自然应该和朕一样至诚无息,博爱万民。”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随即行礼道:“多谢阿耶赐字。” 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 阿耶为他取字高明,自然是对他寄予厚望。可惜这世上能称呼他为高明的也只有阿翁、阿耶和阿娘三人而已。 李世民对于自己给长子取的字,自然是极为满意,两人正说着话,便有内侍来报,说是魏征正在殿外脱帽请罪。 李世民看了一眼一旁的长子,叹了口气:“让魏征先进来吧。” 魏征小步走进殿内,帽子拿在手里,跪在殿内大声道:“臣魏征未得圣人旨意,便于东市阻拦行刑,特意前来请罪。” 说罢,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李世民叹了口气,让李承乾过去把魏征从地上扶起来:“太子和魏右丞所为,是为了阻止朕犯错,朕怎么会怪罪你们呢?来人,各取绢四百匹,赐予太子和魏右丞。” 魏征听罢,这才在李承乾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 李世民道:“好了,魏征你继续回东宫给太子上课吧。” ……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对着魏征长揖到底:“今日是我行事太冲动,连累了魏右丞。” 魏征早在太子作揖之前就已经避开,他感叹道:“太子今日所为,从法理上来说是无错的。张蕴古本就罪不至死,太子本就应该及时劝谏陛下。” 道理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李世民让卫率把张蕴古从朝堂上拖出去的时候,满朝文武有一个出面劝阻的吗?还不是惧怕天子之怒。就连魏征自己,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但用太子敕令阻拦行刑之事,可一不可二,将来陛下要是和太子起了龌鹾,回忆起往事,这就是太子的罪责。 李承乾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现在他只能苦笑道:“您该给我上课了。” …… 次日是大朝。御史当中果然有人参魏征和太子不训法度,用太子令组织行刑,忤逆犯上。 但李世民主动开口,把这些谏言都压了下去,还宣布之后判处死刑必须实行三复奏,京师判决的死刑实行五复奏,死刑判决当日尚食局只需进献蔬食,不能进献酒肉,内教坊和太常都不能举乐,以免因为喝酒取乐错判了死刑。 至于涉及此次事件的李承乾,则被长孙无音叫到了立政殿。 李承乾原以为会被母亲训斥一番,没想到长孙无音盯着他看了良久,发出一声长叹:“承乾,你还只是太子。” 李承乾低下头:“阿娘,我知道错了。” 长孙无音见状,只能又长叹一声:“承乾,你如今已经十三了,有些话阿娘也不便多说,只是你心里要明白才是。” 李承乾点点头:“阿娘,我知道。” 母子俩正说着话,便有宫人来报,说是李泰身边的乳娘前来求见。 长孙无音停下和长子的对话,让人宣那名乳娘进来。 那名乳娘跪在殿中,分别向皇后和太子行了礼。 长孙无音问道:“你来请见,是越王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李泰的乳娘连忙摇头,道:“不是,奴是来给皇后报喜的。越王身边的一个宫女近日查出有孕,所以越王特意命奴来给皇后报喜。” 长孙无音脸上露出笑容:“这倒确实是件喜事。只是如今胎位还未做稳,本宫就先不赏了,等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赏赐。越王如今尚且年幼,不知轻重,你作为他的乳娘,该尽心一些。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报告尚宫就是。” “是,奴先告退。” 李承乾坐在席上,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操蛋的世界。 长孙无音看向长子:“这孩子只怕明年就要降生了。承乾,你身边需要阿娘再安排一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