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哈哈大笑,刚想要调侃长子,又想起他太子的身份,只好把话咽了下去:“承乾,你都十一岁了,怎么还这样离不开父母?” 李承乾对此并不作答,只道:“我只想要这个赏赐,阿耶能给我吗?” “罢了,今晚就让你睡在万春殿吧。”李世民只能无奈地摇头。不知道明天案桌又会有多少上疏谏言的奏疏,李世民已经开始提前头疼了。 …… 当晚,万春殿内,李世民洗漱完坐在床边,拿起一册长子之前留在这里的书,随意地翻了起来。 不一会儿,李承乾穿着寝衣,披散着头发走了过来。 李世民见长子头发上还滴着水,立刻责怪道:“承乾,你怎么不让宫人把头发擦干?你可知道现在是十二月,天寒地冻,若是吹了风,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李承乾把手里的布巾递给李世民:“阿耶帮我擦头发。” 李世民差点被气笑:“李承乾,你想让朕伺候你?你以为朕是你的乳娘吗?” 李承乾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父亲:“阿耶帮我擦吧,好不好?” 李世民一把抢过布巾,硬邦邦道:“坐过来。” 李承乾得偿所愿,立刻乖乖坐到李世民身边:“谢谢阿耶。” 李世民一脸无奈地替长子擦头,他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连这么离谱的要求都能答应。 但是李世民从小到大都没伺候过人,父亲李渊七岁就被封为唐国公,李世民身为他的嫡子,从小就没吃过苦。就算行军的时候生活简朴一些,但也用不着他照顾人。成婚之后,为妻子梳头是夫妻情趣,为此还经常扯到妻子的头发。侍奉父亲吃饭,他也只不过是指挥宫人端菜夹菜。 因此,在李世民的一番努力下,李承乾的长发成功炸成了一个鸡窝。 李承乾原本还沉浸在和父亲的温情之中。前世,他很少有和阿耶特别亲密的时候。在秦王府的时候,阿耶出征在外,和家人聚少离多。等到他被封为太子,一言一行都有人教导,不能乱了礼仪。贞观三年迁宫,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搬到了大兴宫,只有他一个人住在东宫,他和父亲相处的机会就更少了。他的弟弟妹妹能承欢在父母膝下,他身为太子却只能站在高台之上伪装成一个完美的木偶。 只是,李承乾还没来得及伤感,就感觉到阿耶在他头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他不免疑惑地喊了一声:“阿耶?” 李世民有些尬尴地咳嗽了一声:“承乾,让宫女帮你把头发梳开吧。” 李承乾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头发,然后他就摸到了一头鸡窝。 李承乾:“……” 李世民匆忙叫一旁侍奉的宫女过来把太子的头发梳理好。 那宫女闻言道:“如今太子殿下这样,只怕要用些桂花油才能梳开。” 李承乾立刻拒绝:“我又不是阿娘和丽质,头上抹油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虽然也觉得男人头上抹油有点不像话,但如果现在不用油把长子的头发梳顺,只用木梳一根一根打理的话,他们父子俩今晚就别想睡了。 他立刻道:“你们弄得快一些。” 宫女们道:“是,陛下。” 李承乾在父亲的全力镇压之下,只能顶着一头桂花香躺到了床上,郁闷极了。 李世民推了他一把:“承乾,躺进去一下。” 李承乾往床铺内打了个滚,让出了一些空位。 李世民见状笑道:“这两年你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以前还是小小的一团呢。”他也躺了下来,替长子盖好被子,命人熄灯。 “所以呢?承乾,要说点什么呢?古人抵足而眠,总是留下一段佳话。” 李承乾想了想道:“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吧。本来我是想和阿娘一起睡的。” 李世民立刻骂道:“你做梦,李承乾,你知不知道自己十一岁了。” 李承乾道:“所以我才退而求其次找了阿耶啊。” 李世民原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立刻道:“你给朕说清楚什么叫退而求其次?” 他刚想给长子一点惩罚,突然一个小身子就抱住了他的腰:“阿耶,我好喜欢你,也好喜欢阿娘,你们会做我一辈子的父母吗?” 李世民无奈地抱住他:“又在说什么傻话?手脚这么冰冷,你知道给杜如晦赐医赐药,怎么不让太医好好调养你自己的身体?” 李承乾不答。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李承乾突然道:“阿耶,你唱首歌哄我睡吧。” 李世民笑道:“你小时候不是还说阿耶唱歌走调吗?” 李承乾缓缓道:“阿耶唱歌虽然走调,却也从来没有为我唱过。今晚我想听阿耶唱歌。” 李世民一时间怔住,开口道:“要听什么歌?” 李承乾道:“昔日阿耶打败刘武周,将士们以旧曲填新词,作破阵乐。如今大唐已灭突厥,值得大庆,阿耶为我唱一曲《秦王破阵乐》吧。” 《秦王破阵乐》是将士们用来歌颂李世民这位君主的,李世民虽然熟悉词曲,但让他自己唱曲歌颂自己,他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但承乾既然想听,他也只好小声唱道:“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一曲未完,身边已经响起了小孩子轻微的呼吸声。 李世民颇为无奈,这样雄奇豪迈的乐曲,承乾居然也能伴它入眠,真是…… …… 次日,朝臣们听说陛下居然又让太子住进万春宫,立刻上疏。 谏言的奏折再一次堆满了李世民的案桌。 李世民:…… 朕就知道会是这样。 李承乾一觉睡醒,身边早已经没有了父亲的身影,大概是去上朝了。 他今天的课安排在下午,所以也不急着回东宫,用过早膳之后,就去立政殿拜见阿娘。 年节将至,长孙无音身为皇后需要处理大小宫务,也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伴长子。她让李承乾行礼见安之后就吩咐道:“承乾,你若是一时无事,就去陪伴雉奴吧。” 李承乾也没多话,立刻答应下来,去了内室。 如今的弟弟李治刚满两周岁,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案前,听他的乳母姬揔持给他读《孝经》。 小李治见李承乾走进来,立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请大兄安。” 李承乾见状笑道:“雉奴还是乖乖坐下吧,别跌了跤。”他又看向姬揔持:“你继续讲吧,寡人也听一听。” 姬揔持应道:“是。” 姬揔持的公公义安郡王李孝常在贞观元年跟着刘德裕、元弘善、长孙安业等人一起谋反。这些谋反的人里,除了长孙安业因为是长孙无音的异母兄长逃过一劫没有被处死,其他参与谋反的人尽数处决,家中女眷则内充入掖庭为奴。 不过在这个讲究身份门第的时代,姬揔持既然能嫁给李唐宗室,也就证明她家世不凡。她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但家中兄弟仍在朝中任官。再加上她公公谋反之事和她一个弱女子关系不大,在她被充入掖庭之后,长孙无音就选了姬揔持和同样遭遇的卢从璧做为李治的乳母。 姬揔持是世家女子,给李治这个小儿开蒙自然没有问题。 李承乾坐在小李治身边,听她讲了一会儿《孝经》。等到她停下,李承乾问道:“你可有教九郎习字?” 姬揔持摇头:“回太子殿下的话,九殿下如今年纪尚幼,只怕握不住笔,所以奴婢只是将《孝经》讲给九殿下听。” 李承乾点头,听她继续讲课。 不过小孩子到底精力有限,小李治听了一会儿就扯了扯李承乾的衣服:“大兄,我饿了。” 李承乾原以为姬揔持会让人给小李治端些辅食过来,没想到姬揔持红着脸道:“还请太子殿下暂时避退。” 李承乾立刻明白过来她是要给小李治喂奶,一时无言,走出内室。又见长孙无音坐在案前处理宫务,凑了过去,询问道:“阿娘,雉奴都两岁了,是不是该给他断奶了?” 长孙无音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他:“承乾,你别胡说,哪儿有这么早给孩子断奶的?你可还记得自己喝奶喝到几岁?” 李承乾对自己八岁之前的记忆毫无印象,不会吧,难道他当年会和现在的雉奴一样,他不自觉红了脸,也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李泰和李丽质过来给长孙无音请安。 长孙无音对来请安的一双儿女自然是十分亲热。 李承乾看着身形足有李丽质两倍大的李泰,忍不住道:“青雀,你少吃一些吧,若是胖得走不动路,难道要人抬着你过来吗?” 其实李泰现在这么胖,也有李承乾的一部分原因在。李承乾让尚食局研究了蛋糕和各种用油炒的新菜,又让长孙无忌负担起宫中用糖。大多数人对这类高油高糖的食物本就没有抵抗力,在加上李泰深受李世民、长孙无音夫妇宠爱,他如今又已经满了十岁,身边本该管教他的乳母也不敢大管他。这样胡吃海喝下去,怎么会不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