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人每天清晨来收尸,板车从棚屋区一路推到城外的乱葬岗,车上的人摞了一层又一层,连草席都盖不住。
春苏想给目前烧些纸钱,却连一张黄纸都买不起。
她这才知道,原来人死了,是可以像野狗一样被丢进土坑里的。
知州眼瞅着霍乱发展成了控制不住的瘟疫,他慌了。
于是在一个晚上,官兵将所有染上霍乱的难民赶到一起。
一把火,将他们烧了个身死魂消。
到这儿还不算完,没过多久,平南将军南下征兵的消息传来,南方各地的府衙纷纷响应号召,州州都在抓壮丁。
春苏的兄长应征去了,这一去便是再也没能回来。
平南将军征兵几乎征走了所有的青壮年,剩下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可那徭役依旧沉重。
春苏的父亲本就年老体衰,最终没能挺过繁重的苦役,累死在了修葺城墙的路上。
征兵竟成了压垮润州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洪灾,霍乱,徭役,征兵天灾和人祸让润州这个昔日富庶的江南州郡,生生熬成了一座白骨累累的死城。
百姓怨声载道,官府不仅没有作为,反而层层盘剥。
不仅贪污了朝廷赈灾的银两,还压榨剥削他们的劳动力。
活不下去的人,只能逃。
润州还活着的百姓不堪其扰,纷纷逃离故土,拼着最后一口气北上往京城去。
他们不止是为了讨一命的饭,更是想那高高在上的上人做主,为他们枉死的亲人,为润州满城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可千里迢迢的逃难路,成了又一条黄泉路。
饿殍遍野,冻骨成堆,一起从润州出来的乡亲,大半都倒在了路上,临死前还睁着眼,望着长安的方向。
春苏跟着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到了长安。
结果,还没等她寻到京兆府的位置,便被藏花阁强掳了去。
后来好不容易趁着那晚大火,逃了出来,和润州的乡亲汇了合,一同抱着最后一丝寻到了京兆府的府衙。
那个高坐名堂,头戴乌纱的京兆府尹,笑着应下他们,说定会上奏朝廷,给润州百姓一个说法。
他们信了。
他们在城外的破庙里等了三天三夜,没等来官府的说法,反倒等来了皇城司的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