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反应快,一把揽住沈云笙的腰身将她拽入怀中,另一只手稳稳撑住车壁,将她整个人护在胸前后。
马车又剧烈地颠了一下,外头传来马匹的长嘶和车夫急促的吆喝声,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才堪堪停了下来。
“发生了何事?”周玦在确认完怀中沈云笙无事之后,沉声问车外的扶光。
还没等扶光应声,沈云笙便听见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车前响起:
“下官皇城司赵辰参加摄政王。下官奉命抓捕城中闹事的流民,不慎惊扰王爷车驾,恳请王爷恕罪。”
流民。
沈云笙不知为何,在听赵辰说及流民时,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春苏那倔强的眼神。
她记得,润州流民
在场众人都没想到一个卑贱如草芥的野丫头,竟然会认识贵为摄政王妃的沈云笙。
摁着春苏的那名皇城司差役下意识地放松了对春芳的钳制,春苏抓住时机立时就挣开了束缚。
那差役眼瞧着春苏脱离了控制,抬手就要再将她抓回来。
好在一旁的月见上前一步,及时拦住了他,将春苏护住了。
春苏被月见护在身后,浑身瑟瑟发抖,却仍旧倔强地昂着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惶与不甘。
她身上还穿着在藏花阁时的衣裙,但却比之前破烂了许多,脸上新添了几道伤痕,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显然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沈云笙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微紧,当即起身就要下车,没成想却被周玦伸手拦了一下。
“怎么了阿珩?”沈云笙有些不解地小声问他。
周玦那双黑沉沉的凤眸眯起,眼含审视地缓缓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辰,又看了看被不远处被按倒在地的流民,薄唇微抿:
“半夏,将王妃的斗篷拿来。”
半夏会意,迅速从车后取来一件月白色的斗篷。
周玦接过,亲自替沈云笙披上,修长的手指细致地为她系好领口的系带,这才低声道:
“外面凉,别冻着。”
他的语气平淡,微垂的凤眸里却是细碎的暖意。
沈云笙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弯唇对着周玦笑了笑,便转身踏下了车辕。
缀着东珠的绣鞋踩在尘埃遍地的街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声音极小,但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一般,引人心颤。
“王妃。”赵辰在沈云笙经过他面前时恭敬行礼,本就弯着的腰背弯得更低了,头几乎要垂到沈云笙脚下。
赵辰是个聪明人,在皇城司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早在沈云笙开口唤出“春苏”的名字时,便已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更何况赵辰还看见沈云笙看向春苏时的神情,分明存了一种故人落难的怜惜与心疼。
上面让他将企图在长安闹事的流民处理了,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群无处可依的流民的命,他们就算是哪天横死街头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赵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低贱的流民,竟然还会让摄政王妃亲自下车来。
他要是早就知道今日来拿的流民与摄政王妃相识,怎么也不会让这群不长眼的流民冲撞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但谁能想到,好巧不巧,就偏偏撞上了摄政王妃?
谁又能想到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流民丫头还能认识那样高高在上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