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自厌地拎起素玉酒壶,仰头灌下,溢出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蜿蜒流下,沿着下颌滑落,浸湿了月白衣襟。
他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猛灌,仿佛要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全部溺死在酒里。
灌得急了,那酒又极烈,呛得周玦咳了起来。
这一咳,咳得极为厉害,就是连他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让他不得不以手掩唇,想以此缓解。
待咳嗽渐渐息了,他垂眸看去,只见指间是丝丝缕缕的血丝。
竟是咳出了血。
喉头腥甜,但嘴里却是苦涩的。
看着那一抹猩红,周玦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厌烦这个在暗地里使了卑劣手段,逼着笙笙嫁给他的自己。
这种自厌让周玦几欲自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点儿慰藉。
若是让笙笙自己选,她定是不会选择他的吧?
像他这样的人,又有谁愿意同他一起?
“主子,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再喝了!”扶光放心不下周玦,进来劝道。
一进来看见的便是周玦满眼醉意,唇角染血,脆弱颓唐,醉玉颓山的模样,脚边还散了一地的空酒坛。
扶光目露不忍:“主子!您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明日伤势加重,您又该怎么跟王妃交代?”
“出去!”周玦眉心微皱,但扶光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不许跟王妃提及此事。”
扶光被他赶走了,帐内又只剩下他一人了。
天不知何时彻底地黑了,月亮也出来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也很凉。
周玦破碎的眸光突然注意到桌上,昨日沈云笙为他上药时留下的蜜饯。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来,珍惜得如同对待什么世上最为难得一见的珍馐一般,放入口中。
甜意绽开,逐渐冲淡舌尖的苦涩腥意。
这是不是能代表着,她也有点儿喜欢他呢?
可他脑子却有个清醒的声音一直在提醒着他,
她待他好,不是因为她喜欢他,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笙笙…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下……?”
不要很多…一点就够……
他的嗓音暗哑,话音中的乞求,卑微到了尘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