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只缓缓闭了一下眼。
薛似云在帘内看着。
从这一刻起,李衡真正留下了。
李翊也看着,他的脸上没有怒,没有恨,甚至没有明显不快。
可东宫那边,已经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陶丹识。
发丧诏终于在午后拟定。
大行皇帝驾崩,太子奉丧,宗正寺、礼部、太常寺会同治丧。传国玉佩于大行皇帝临终后由衔月贵妃奉出,已由宗正寺验明,交付之意待诸臣会同议定。四皇子李衡依皇子礼守梓宫,奉初祭,跪灵三日。
诏书每一行都写得谨慎,像一张薄冰。
薄冰之下,所有人都听见了水声。
丧钟终于响起。
薛似云没有哭,她看着李衡跪在灵前,看着李翊坐在东侧,看着陶丹识站在殿侧。
李翊他失了两样东西,传国玉佩不在他手里,陶家也不在他身后。
他当不了皇帝了。
东偏殿里,李翊听着钟声,对谷雨道:“陶太师呢?”
谷雨低声道:“在正殿。”
“让他来。”
陶丹识入东偏殿时,李翊正站在窗边。窗外雪已经停了,宫墙上的白雪被日光照得刺眼。
“太师。”李翊没有回头,“这便是太师想要的?”
“臣想要大行皇帝丧仪不乱。”
他走近一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教孤看折子时说过,臣子若要改换门庭,第一件事不是投诚,是先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殿下……”
“孤没有怪你。”李翊打断他,“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看见船要沉,换一条船,不奇怪。只是太师从前教孤,人心不可试,今日你倒亲自让孤看了一回。”
他顿了顿。
“父皇厌陶磐,孤从前不懂,如今懂了。”
东偏殿里炭火烧得很旺,窗边却仍有寒意。
李翊慢慢道:“原来不是陶磐可厌,是所有站在身后的人,到了该退的时候,都退得这样轻巧。”
陶丹识道:“臣退得并不轻巧。”
“太师是觉得自己委屈?”
“不是委屈。”陶丹识道,“是迟了。”
李翊终于转过身来看他,这一眼里没有怒,只是冷。冷得像窗外积雪反照进来的光。
“你是为了贵妃?”
陶丹识坦然道:“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了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