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若在从前,李翊大约会觉得安稳。可今夜听来,竟也像一张写好了名目的契。
站在他身后,不是属于他,只是站在他身后。
李翊忽然觉得疲倦,“孤先回东宫了,太师也回吧。”
陈礼入东元宫,是后半夜。
薛似雲没有睡。
她原本坐在窗边看书,风从半开的窗缝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娘娘,陈礼来了。”忍冬说。
薛似雲的手停在书页上,不必问,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能让李频见把陈礼从内侍省送到东元宫,只有一个缘故,李翊动了杀心。
她走到廊下时,陈礼正跪在阶前。
夜风吹得他衣袖微微晃。他比上一次见时更瘦,鬓边白发被灯光照得刺眼。额头贴着地面,像已经在这里跪了许多年。
薛似雲停在阶上,“他想杀你?”
“是。”陈礼额头仍伏着。
薛似云没有动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很久没有说话。
东元宫的院里太安静了。远处有更漏声隐隐传来,像从另一座宫里传到这里,迟了许多拍。
薛似云终于开口。
“这就是江晴岚的儿子,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太子。”
陈礼伏在地上,肩背一点点绷紧。
薛似云没有笑,也没有讥讽。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更像一声叹息。
“她临死前叫你忍住,叫你不要把旧恨带到李翊身边。你忍了这么多年,不说宋令儀,不说自己,也不说她。你想着让他干净些,想着他日后少背一点旧事。”
她低头看着陈礼,“可他自己把刀拿起来了。”
陈礼的额头仍贴着地面。
“太子殿下只是忽然得知身世真相,疼得厉害。”
“疼不是杀你的理由。”
薛似云答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静了一下。
原来这句话,她终于能说出来了。
疼不是理由,怕也不是,受伤也不是。
李翊再疼,也不能因此杀一个活口,只为了让自己的太子之位看起来干净些。
陈礼喉间轻动,“是。”
薛似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
从前她恨陈礼,恨他利用江晴岚,恨他把旧恨带进江晴岚身边,恨他明明有情,却也让江晴岚一步步走到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