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詹事府那边传出来的。宋氏死得不干淨,旧年江氏宫里的陳礼也牵着。后来江氏养了太子,贵妃又接了太子。这一层一层的,也不知到底誰是誰的母亲。”
“你不要命了。”
“我就是觉得……太子如今这样尊贵,誰知底下竟有这些旧事。”
水房后头的人还不知道太子就在廊下,声音更低,却更钻人耳朵。
“还有人说,江氏和陳礼当年也不清不楚。陳礼一个內侍,为什么替她跑前跑后?宋氏死了,孩子给江氏养,江氏后来出事,陈礼又险些跟着没命。你说这是什么干淨事?”
另一人声音已经发抖。
“别说了。”
“我又没胡说。宫里旧人都知道,陈礼对江氏不一般。她冷宫那会儿,陈礼还——”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小内侍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李翊站在门口,袖口沾着一点夜露。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叫人拖下去,只是看着那两个伏地发抖的人。
“继续说。”
没人敢出声。
李翊走近一步,“孤让你们继续说。”
其中一个小內侍抖得几乎伏不住,只会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李翊看着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他觉得羞耻。
不是因为两个内侍冒犯他,而是因为那些字已经说出口了。
死得不干淨。不清不楚。谁是谁的母亲。
这些事不再只是他袖里的旧籍,不再只是文书房里压低声音说过的旧事。它们被人嚼碎了,变成水房后头一段低贱闲话,带着潮气和腥味,砸在他脸上。
他已经是太子,可这些人仍能在背后说,他的来处不干淨。
谷雨跪在旁边,声音发颤:“殿下,臣这就叫人把他们拖下去。”
李翊静了片刻,“杖五十,逐出东宫。谁传的话,继续查。”
两个小内侍被拖出东宫时,连命都没了。
李翊转身往书房走。回到书房后,他没有看折子,也没有换衣,只将那页沧州旧籍从玉镇纸下抽出来,放进袖中。
“备车。”
谷雨小声问:“殿下要去哪里?”
李翊道:“文书房。”
陈礼再见到李翊时,已经是深夜前。
文书房里灯火昏黄,旧柜一排一排立着,像许多张闭紧的口。陈礼正在整理内侍省旧档,听见太子驾临,手中的册子滑了一下,险些落地。
他跪下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翊将那页沧州旧籍扔到他面前,“宋令仪。”
陈礼脸色霎时白了。
李翊看着他,“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