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手里的纱忽然滑了一下。
浅杏色的薄纱垂到地上,像一片被剪断的霞光。
殿里一下静了。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李翊。
少年站在窗边,身后是半卷起来的轻纱。雨后天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楚,神情却很安静。不是幼时那种受了委屈便等她来抱的神情。
薛似云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你从哪里听来的?”
“皇子迁养旧录。”李翊道,“上面写,三皇子李翊,宋氏所出,旧养江氏宫中,后迁群玉殿。”
他说得很完整,一个字也没有错。薛似云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
窗外雨停了,廊下有水滴从檐角落下来,滴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清得很。
她終于道:“宋氏是宫中旧人。”
李翊等着她说下去,可她没有。
他问:“她是我的生母吗?”
这个问题,比八岁那一年更直接。
薛似云道:“是。”
李翊垂下眼,他没有哭,也没有显出太多惊讶。只是站在那里,像終于把一件原本合不上的东西,轻轻扣上了。
“那江氏呢?”
薛似云心口一疼,“江氏养过你。”
“她不是我的生母。”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我的母亲是江氏?”
忍冬几乎屏住呼吸。
薛似云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几年他长得太快。快到她昨日还记得他在她袖子里哭,今日却已经能这样一句一句问她。
她低声道:“因为那时你还小。”
李翊抬眼,“那娘娘今天可以告訴我,宋氏是怎么死的?”
殿里的水声更清了。
薛似云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宋氏怎么死的。
这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
它牵着陈礼。
牵着江晴岚。
牵着李翊真正被送到江氏身边之前的旧事,也牵着那一年许多不能再翻开的血。
薛似云站起身,“今日不说这个。”
李翊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到听的时候。”
“什么时候到?”
薛似云没有答。
李翊慢慢攥住袖口,“是不是等我自己查到了,才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