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坐在小案前,重新抄那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写得比早上认真许多,一笔一划都压着劲儿。“父”字端正,“母”字仍旧不稳,可这一次,他没有把纸揉掉。
李频见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等李翊写完,他才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这一张,比早上稳些。”
李翊抬头,“父皇。”
“嗯。”
“我不是娘娘生的。”
殿里霎时静了。
薛似云坐在一旁,没有替他说,也没有拦。
李频见看着李翊。
他知道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早。或者说,宫里的孩子总是比旁人更早知道一些不该早知道的事。
“谁告诉你的?”
李翊低头,“她们说的。”
李频见的眼神沉下去。
李翊又道:“娘娘说,我的母亲是江氏。”
李频见的目光落到薛似云脸上。
薛似云没有避。
李翊问:“江氏把我托给娘娘,所以我在这里。”
“是。”李频见道。
李翊眼睛又红了,却忍住了,“那娘娘呢?”
李频见将那张课业放回案上,蹲下身,对李翊道:“她养你长大。”
李翊看着他。
“这也很重。”李频见道。
李翊低下头,像是在心里掂量这几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孩子走后,殿里只剩帝妃二人。
李频见拿起案上的供词,翻了两页,又放下。
“姚氏迁西掖偏院,三公主给郑氏养,似云,你动得很重。”
“陛下觉得姚氏委屈了?”薛似云反问。
“不是。”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欣赏。
她处置得准,也狠。
没有大张旗鼓追问姚氏每一句话,也没有叫李翊反复听见自己的身世。她拿住采蘋,褫姚氏封号,将她从后宫的座次里彻底抹去,再把三公主交给郑婕妤。后宫里的人会立刻明白:贵妃不争姚氏的宠,也不怕姚氏生养,可谁敢拿李翊的来处做文章,便要连自己在宫里的影子也保不住。
“你今日雷霆手段,可堪中宫位。”李频见由衷称赞道。
薛似云抬眼,“陛下又来了。”
这话把那点沉气打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