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淡淡道:“那你要做什么?”
陶丹识看着她。
他有许多话不能说。
不能说他看见她做母亲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过;不能说他想起另一条已经被自己亲手断掉的路;不能说他在李翊身上看见一种近乎自欺的补偿,也看见一种清清楚楚的前程。
所以他只能说:“臣愿为娘娘分忧。”
这句话说得规矩。
也最不规矩。
薛似云听懂了。
殿里的茶气渐渐淡下去。窗外天色将暮,冷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李翊小木匣里的几片木叶轻轻碰了一下。
许久,她才道:“本宫眼下没有什么忧。”
陶丹识垂眸,“是。”
“陶右丞先顾好自己。”薛似云道,“陶家这座房子,梁柱太多,塌起来也不是一日的事。”
陶丹识轻轻笑了一下,“娘娘如今说话,越来越像陛下。”
薛似云看着他。
这句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是奉承。可从陶丹识口中出来,却像一根极细的刺。
“陶右丞今日失言了。”
陶丹识俯身,“臣知罪。”
薛似云没有罚他。
李翊在这时抱着小马跑回来,仰头问:“陶大人明日来吗?”
陶丹识看向他。
孩子眼睛很亮,什么都不知道。
他蹲下身,替李翊把跑乱的衣领理好。
“臣明日要去中书。”
李翊不懂,“忙?”
陶丹识点头,“忙。”
李翊想了想,把手里的小马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忙,它不坏。”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可陶丹识竟听懂了。
他说:你忙吧,小马已经不坏了。
陶丹识接过小马,看了片刻,又还给他,“殿下收好。”
李翊点头,很郑重地把木马抱回怀里。
陶丹识离开群玉殿时,天色已经暗了。
宫道上点起灯,雨后的冷意从地砖里往上透。刘恩学派来的小内侍候在不远处,说陛下还有话要问,请陶大人再回太极殿。
陶丹识抬头望了一眼夜色。
他父亲死了。
他没有时间哭。
也没有时间喘息。
陶磐当年是李频见的领路人,扶着一个宫女之子一步一步坐上皇位;如今陶丹识披着孝服,仍要继续走在李频见布下的路里。
可方才在群玉殿,李翊把那只小马放进木匣时,陶丹识心里竟生出一点近乎荒唐的念头。
路也许不止一条。